甜茶小铺的空调风裹着焦糖香钻进来时，沈嘉桐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里是老王的摊位：缺角的木桌、裂了缝的旧茶壶，还有老王捏着茶盏的手——指节上有道淡白色的疤，像条蛰伏的虫。他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右额角的胎记，直到玻璃门被撞开的脆响惊得抬头。
“桐子！”赵小胖的大嗓门裹着风灌进来，他肩上挂着鼓囊囊的电脑包，手里举着包番茄味薯片，薯片袋在半空晃出清脆的哗啦声，“我跟你说，刚才地铁上遇到个穿汉服的小姐姐，那裙摆长的——哎？你怎么喝冰美式？”他皱着眉把自己的热可可推到沈嘉桐面前，杯壁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都十月了还作践胃，信不信我把你外卖地址改成奶茶店？”
沈嘉桐没接热可可，反而把手机往赵小胖面前一推：“帮我查个人。”屏幕里的老王刚好抬起头，眼角的笑纹里藏着说不出的深，像晒了十年的旧书脊。
赵小胖的薯片顿在嘴边，他推了推眼镜，伸手划了下屏幕：“这不是旧货市场的老王吗？你买他东西被坑了？我上次在他那买的旧手表，走字比我代码bug还乱——”
“不是坑。”沈嘉桐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右额角的胎记因为紧张泛着浅红，“我要查他的真名、住址，还有最近有没有和穿道袍的人接触过。”
赵小胖的眼睛瞪成了铜铃：“道袍？你该不会招惹了什么邪教吧？”他把薯片袋往桌上一放，摸出平板电脑敲了两下，屏幕跳出一行行代码，“先说好啊，违法的事我可不干——哎，老王的真名是不是王建国？”
沈嘉桐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上周我帮市场管理处修监控，见过他的登记信息。”赵小胖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等着，我调最近三个月的监控。”蓝光映得他脸发蓝，像株泡在可乐里的薄荷糖，“找到了！九月十三号凌晨两点，穿灰道袍的人，戴八卦帽；十月一号，同样的道袍，手里拿拂尘；昨天……昨天凌晨一点，道袍换成了藏青，个子更高。”
沈嘉桐凑过去，监控画面里的道袍人背对着镜头，但领口的武当派标志清晰得扎眼——玄尘道长的拂尘！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公园遇到的那个老道，眼神像把浸了冰的剑，刺得他后颈发毛。
“还有这个。”赵小胖滑动屏幕，跳出一份旧档案，“王建国十年前在武当山脚下的‘真武武术学校’当门卫，后来学校着火，他就辞职了。消防记录说，火是电线老化引起的，但……”他手指点了点档案末尾的备注，“当时学校里丢了本古籍，叫《万武……》”
“《万武大典》！”沈嘉桐脱口而出，声音惊得邻座的姑娘看过来。他赶紧捂住嘴，指尖发抖——原来老王早就知道！那个旧茶壶、那个总是笑着的老头，居然是武当派的旧人！
赵小胖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沈嘉桐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摸了摸怀里的书——《万武大典》的书皮还沾着老王的茶渍，糙得像老树皮。他抬头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就是……听说过。”
赵小胖盯着他看了三秒，把平板电脑合上，从包里摸出个用旧手机改的防狼报警器：“给你。”那玩意儿的塑料壳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按钮凸出来，像颗没成熟的痘，“一按就响120分贝，能把楼里的狗都招来。”
沈嘉桐接过，指尖蹭到赵小胖掌心的茧——那是敲代码磨的。他突然想起大学时两人一起熬夜赶论文，赵小胖把最后一口泡面推给他，说“我减肥”；想起失业那天，赵小胖抱着啤酒拍他肩膀，说“大不了我养你”。这些碎片像潮水涌上来，把他心里的慌冲得软了点。
“谢了，胖哥。”他把报警器塞进口袋，摸出钱包里的两百块钱放在桌上，“算是辛苦费。”
赵小胖把钱推回来，皱着眉：“咱们兄弟谈什么钱？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下次请我吃烧烤——要加双倍烤茄子。”
沈嘉桐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加三倍。”
走出奶茶店时，风卷着银杏叶扑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沈嘉桐摸了摸怀里的书，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报警器，突然觉得底气足了点。他抬头望着远处的摩天大楼，玻璃反射着残阳的光，像把把烧红的剑——剑鞘里藏着江湖的血，藏着老王的秘密，藏着他不知道的危险。
旧货市场的门帘被风掀起时，沈嘉桐闻到了熟悉的茶味。他快步走过去，却愣在原地——老王的摊位空了。缺角的木桌翻倒在地上，旧茶壶碎成了几瓣，茶渍在青石板上晕开褐色的圈，像摊凝固的血。
旁边卖花的老太太摇着头叹气：“今早来了个穿黑衣服的人，戴鬼面具，跟老王吵了两句，就把他拽走了。”她指了指巷口，“往那边去了，巷子里有监控。”
沈嘉桐蹲下去，捡起一块茶壶碎片。壶底的“武”字还在，沾着泥，像只睁着的眼睛。他突然想起赵小胖说的“真武武术学校”的火灾，想起玄尘道长的拂尘，想起昨晚巷子里黑衣人手里的判官笔——那些碎片突然拼起来，变成一张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
“老王……”他轻声说，指尖攥着碎片，指节泛白。风卷着碎叶子吹过来，他把碎片塞进包里，转身往巷口走。巷子里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像只窥视的眼——赵小胖说过，这个监控的存储芯片没坏，能恢复。
暮色渐渐沉下来，沈嘉桐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右额角的胎记泛着浅红，像颗烧着的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防狼报警器，又摸了摸怀里的《万武大典》，突然笑了——原来所谓的“机缘”，不过是有人把刀递到你手里，逼你不得不挥出去。
巷口的风更冷了，他裹紧外套，一步步走进黑暗里。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树影洒下来，在地上织成破碎的网，像极了江湖里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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