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及腰长发，最终是裴御琛亲手帮我剪短的。

那是七月流火的盛夏，空气里浮动着黏稠的热意，像是被人用保鲜膜层层包裹，连呼吸都带着闷堵的滞重。裴御琛家的老式客厅里，拉着半旧的米白色窗帘，阳光透过纱帘筛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坐在他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木凳上，身上裹着他特意找的深色围布，布料上带着淡淡的樟脑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还有我头发上抹的那款廉价发油的味道，几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憋闷在盛夏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先是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又滑过脸颊，滴到唇边。那股咸涩的触感带着点痒意，我下意识地想伸出舌头舔掉，舌尖刚要碰到唇角的汗滴，一片微凉的触感突然覆了上来。

是裴御琛的指尖。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弹吉他的薄茧，摩挲着我的唇角，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那滴汗滴被他的指尖轻轻拭去，陷入他温热的皮肤表层，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咸的，不要尝。”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夏日里拂过湖面的晚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抬眼，透过面前那面形状不规则的旧镜子看他。镜子的边框掉了漆，映出来的影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到裴御琛的模样。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 T 恤，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眸，此刻正垂着，专注地看着我。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杯凉白开，是刚才特意去厨房给我倒的。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将玻璃杯的杯口微微倾斜，递到我的唇边，“喝点水，润润喉咙。”

我配合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嘴，凉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驱散了不少暑气。喝完水，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边残留的水渍，这次，裴御琛没有阻止我。他只是收回手，将空了的玻璃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的双臂被藏在厚重的围布下面，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坐着，像个没长手的小孩，等待着大人的照顾。围布的布料有些厚重，捂得我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黏腻的感觉让我有些不舒服，却又不敢轻易乱动，怕打扰到正在为我准备剪发工具的裴御琛。

窗外的天空渐渐被染成了橘红色，那是夕阳西下的颜色。绚烂的霞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我晃悠着悬在半空的脚尖，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望着窗外，视线却在镜子里偷偷追随着裴御琛的身影。藏在围布下的手，却早已紧紧地抓住了木凳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知道，我紧张了。

这头长发，陪了我整整十八年。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情窦初开的少女，它见证了我所有的成长与蜕变。母亲总说，女孩子就该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温婉大方，才符合大家闺秀的模样。父亲也从未反对过，甚至在我每次梳头发时，都会笑着说，我们家丫头的头发，是这世上最好看的。

可我厌倦了。

厌倦了母亲每天早上逼着我梳复杂的发髻，厌倦了父亲总是用 “女孩子要文静” 来约束我的言行，厌倦了那些所谓的 “规矩” 和 “束缚”，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包裹，让我喘不过气。

我想剪短它，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而是因为我知道，这头长发，早已成了我挣脱家庭束缚的象征。只要剪短了它，我就能迈出反抗的第一步，就能做真正的自己。

而我唯一信任的，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的人，只有裴御琛。

裴御琛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他拿着一把银色的剪刀，走到我的身后，目光透过镜子，落在我紧紧抓着扶手的手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想剪就不要剪。”

我的所有小动作，似乎都逃不出他的眼睛。我有些尴尬地松开手，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发麻。我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他，他却没有看我，而是随着我的视线，望向了窗外。

跟我不一样，我看的是窗外绚烂的晚霞，而裴御琛注意的，是窗外葱郁树叶中，那一声声喧嚣的蝉鸣声。

“知了 —— 知了 ——”

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的燥热都宣泄出来。裴御琛挠了挠眉梢，眉宇间染上了几分烦躁。他似乎也被这聒噪的蝉鸣扰得有些心烦，胸腔里泛上一股憋闷的痒意。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入口袋里，摸着那盒皱巴巴的烟盒。

我知道，他烟瘾犯了。

裴御琛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遇到烦心事，或者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上一根。而此刻，他显然是被我的紧张和犹豫，还有这聒噪的蝉鸣，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了。

我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手，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烟盒。我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裴御琛，是你不想给我剪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镜子里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的手从善如流地从兜里伸了出来，没有拿出烟盒，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瞎说什么呢。”

他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摆正我的头，让我的目光能够清晰地透过镜子，看到他的眼睛。“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他的表情很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我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的手拢着我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我的长发乌黑亮丽，像一匹顺滑的绸缎，垂在背后。几缕调皮的发丝从他的指缝间跑了出去，他便耐心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几缕发丝重新顺了回去，拢在掌心。

“头发是女孩子珍视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十八年来，你未曾忍心将其剪短一分，如今下定决心将其剪下，自然是紧张的。”

我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是啊，我紧张，不仅仅是因为舍不得这头陪了我十八年的长发，更是因为，我害怕自己的决定，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我害怕母亲的责骂，害怕父亲的失望，害怕那些所谓的 “流言蜚语”。

可我更害怕，自己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永远做不了真正的自己。

裴御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捏了捏我的鼻子，难得地调笑道：“到时候不满意，可别哭鼻子。”

我嘴硬地撇了撇嘴，“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哭呢。”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我的身后，拿起那把银色的剪刀，在我的脖颈处比了比位置。冰凉的刃背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后脖颈，那股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我霎时间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裴御琛，手抖就去治！” 我忍不住嗔怪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故作镇定的倔强。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透过镜子，传入我的耳朵。他再次通过镜子，看着我紧张得有些发白的脸，又问了一遍：“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他说话。我知道，他是在给我最后的机会。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剪短这头长发。

虽然在剪之前，他耗费了许多时间来确认我的意愿，但在下手时，裴御琛却格外利落。

只听 “咔嚓” 两声清脆的声响，我明显感觉到，后脑的重量顿时一轻。那股熟悉的、长发垂坠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我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说：“好了。”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一摸后脑勺的头发。可我的手还被藏在围布下面，只能摸到一片光滑的布料。我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扯掉身上的围布，冲到镜子面前，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镜子里的女孩，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头发剪得很齐，发梢微微内扣，衬得我的脸小巧了许多。原本被长发遮挡的脖颈，此刻完全露了出来，线条优美而纤细。

我有些不敢相信，镜子里的这个短发女孩，真的是我吗？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碎碎的发梢挠着我的掌心，带着一种陌生而新奇的触感。我转了个身，又看了看镜子里的侧面和背面，越看越觉得，这个新发型，似乎很适合我。

裴御琛站在我的身后，手里拿着我刚刚剪下来的长发。那束长发被他轻轻握在手里，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转身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裴御琛，你觉得好看吗？”

他这时正用一根红色的线，将我剪下的长发缠在一起。那根红线，是他刚才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听说是他奶奶生前留下来的。他听见我的话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缠线，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肯定：“好看。”

我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的语气太敷衍了，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喜和赞美。我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扶着他的脸，让他认真地看着我。

“你再仔细看看，真的好看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我的鼻腔突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怔。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柔，很细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直到我脸上的泪水不再滑落，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是觉得，你不论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

他说着，将那捆用红线缠好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放入我的手心。那束长发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它对你很重要，不是么？”

头发的确对我很重要。它陪了我十八年，见证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可现在，我却毫不犹豫地把它塞回给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坚定：“我想送给你。”

这句话的隐藏含义是，你比我珍爱了十八年的头发，还要重要。

裴御琛愣住了。他看着我手里的长发，又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沉默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的那截头发，被他紧紧地攥在手心。他说话时，胸腔微微振动，那股熟悉的震动感，透过他的胸膛，传递到我的身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背的蝴蝶骨，因为抱着我，而突出得格外明显。他的心跳声很快，“咚咚咚” 的，像是藏着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急于挣脱束缚，飞向自由。

“恭喜你，你长大了。”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欣慰，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

他知道，我执着要剪去长发的原因。

束缚了我十八年的、泛着生长痛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东亚女孩的家庭，总是不如意居多。重男轻女的思想，传统守旧的观念，还有那些所谓的 “规矩” 和 “束缚”，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恰巧就是其中一员。

我的母亲，是一个典型的传统女性。她一生都在为家庭操劳，却也将自己所承受的一切，都强加在我的身上。她总说，女孩子要文静，要懂事，要学会做家务，要懂得照顾别人，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她不允许我和男孩子一起玩，不允许我穿牛仔裤，不允许我剪短发，甚至不允许我有自己的想法。

我的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在外工作，很少回家。每次回家，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 “听妈妈的话”。他从未关心过我真正想要什么，也从未在意过我的感受。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管教的女儿，一个将来要嫁人的姑娘。

在这个家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父母的意愿操控着，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想要反抗，想要挣脱这层束缚，想要做真正的自己。

而剪短长发，就是我反抗的第一步。

我知道，瞒着父母偷偷剪头发的后果，我一清二楚。等待我的，必定是一顿狂风骤雨般的责骂，甚至可能是更严厉的惩罚。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裴御琛会支持我。

他说过，他会支持我所有的决定。他说过，我过得不开心，可以来找他。他说过，他永远在这里等着我。他说过，“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这些话，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活。让我有勇气，去迈出反抗的第一步。

我的父母，总是拿裴御琛没有办法。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了我的父母。或许是他的成绩优异，或许是他的家庭背景，或许是他的能言善辩。总之，自从裴御琛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的父母对我们的事，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御琛，就是我的保护伞。

外界总是规定，女孩要文静有礼，落落大方，要听话懂事，要遵循社会里人们心照不宣的传统行事。他们说，女孩子长发才好看，才温柔，才符合大家闺秀的模样。

可我偏不。

我就是要剪短长发，就是要穿牛仔裤，就是要和男孩子一起玩，就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像这样，就剪断了束缚在我身上的隐形枷锁。充斥在我身体里的痛意，就像这炎夏闷热的空气，被一阵凉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痛快，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这无关爱情，而是一个女孩，突破蝉茧的力量和勇气。这份勇气，要比爱情的重量，沉得多。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说：“我也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更好看。”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短发。他的指尖划过我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暖意，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谢谢你，支持我的决定，裴御琛。”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我说过，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那你还想抽烟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抽了。”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

我们坐在裴御琛家的老式客厅里，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我们的身上，给我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裴御琛说，一个人的成长，是要允许自己身上存在痛苦。从迷茫到觉醒，从觉醒再到反抗，从反抗再到和解。坦然接受命运送给自己的所有好的和不好的一面，和它共生。

他说，他小时候，也经历过一段迷茫的时光。他的父母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陪伴他。他总是一个人在家，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感到无比的孤独。他也曾反抗过，逃课，打架，故意惹父母生气。可后来他发现，反抗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学会接受，学会和解，才能真正地成长。

他还告诉我，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陪在我身边。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都会帮我解决。无论我将来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一直支持我。

我的长发，留在了他的掌心。像是命运的红线，把我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我所丢下的痛苦，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

人们说，真正的爱，不是爱她漂亮的外表和年轻的身体，而是在知道她性格中的缺陷、痛苦的过往和难以启齿的伤疤后，依旧爱她。爱她因为失去长发而心疼的眼泪，也爱她不屈不挠成长的勇气。

我想，裴御琛对我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不是因为我留着长发时的温婉大方而喜欢我，也不是因为我剪了短发后的清爽利落而喜欢我。他喜欢的，是那个敢于反抗、敢于追求自由、敢于做真正自己的我。

“裴御琛，” 我看着他手里那捆用红线缠好的长发，认真地说，“你要好好保存我的头发，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会要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发，又抬头看了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保证。”

我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坚定：“裴御琛，你真的很好，很好。”

盛夏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拂过他额前的发丝。他总是平淡而冷静的眼眸中，此刻充斥着浓浓的笑意。那笑意，像是夏日里最绚烂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他的声音随着风，送入我的耳朵，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傲娇，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远处的街道上亮起，像是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我靠在裴御琛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我知道，从剪短长发的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将迎来全新的开始。而在这个全新的人生里，永远会有裴御琛的陪伴。

他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港湾，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我，也会带着这份勇气和力量，勇敢地面对未来的一切挑战，做真正的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裴御琛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支持我，爱我。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的意愿，就是他的意愿。

而我的未来，也会因为有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美好，更加精彩。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 “滴答滴答” 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在为我们的青春，谱写着最动人的乐章。

我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这个盛夏，因为剪短的长发，因为裴御琛的陪伴，变得格外有意义。

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和裴御琛一起，手牵手，肩并肩，勇敢地走下去。

去迎接更多的挑战，去创造更多的美好，去书写属于我们的，最动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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