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人的喉咙动了动,她靠在门框上,指尖还沾着那瓶透明液体的凉意。“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裹着点说不清的讥诮,“你在那种地方待了十几年?”
“不然呢?”林许言终于转过身,碎片在他指间停下,精准地抵在自己颈侧那块新生的皮肤上,“总比待在这儿,被人当成实验品强。”
他这话落音的瞬间,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去,就见他正蹲在铁架床底下,手里攥着个落满灰的铁皮盒,盒盖被他撬开了,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注射器,针管上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这……这是什么?”男生的声音发颤,手一抖,注射器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和之前输液瓶碰撞的声响,诡异的重合。
林许言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支。针管里的液体早就蒸发干净,只剩下管壁上一圈浅褐色的印子。他用指尖蹭了蹭,那层印子薄得像一层皮,轻轻一刮就掉了。“和护士长的笔记本一样,”他笑了笑,把注射器扔回盒子里,“都是垃圾。”
女学生的哭声停了,她从床角探出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那瓶药……真的是解药吗?”她小声问,声音里还打着颤,“那个白大褂,会不会骗我们?”
这话让短发女人的眉峰跳了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残留的液体痕迹,又抬头看向林许言,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觉得呢?”
林许言没回答。他走到储物室的角落,蹲下身,盯着那堆落满灰的医疗器械。角落里放着一个蒙着布的东西,布面脏得发黑,边缘已经烂了,露出底下一截锈迹斑斑的金属管。
他伸手,一把扯掉了那块布。
布落下去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手术台。
台面是不锈钢的,早就没了光泽,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褐色污渍,角落里还卡着一小块碎掉的指甲。手术台的侧面挂着一把手术刀,刀柄是木头的,握柄处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攥过无数次。
“这里……以前是手术室?”戴眼镜的男生声音发紧,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药瓶架子。
“不像。”短发女人走过来,指尖轻轻划过手术台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用刀反复划出来的,刻痕里嵌着泥灰,“这里的设备太旧了,而且……”
她顿了顿,指了指手术台上方悬着的铁环,“这不是用来挂输液瓶的,是用来绑人的。”
林许言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环上。环身锈迹斑斑,边缘却异常光滑,显然是常年有东西摩擦才会这样。他突然想起护士长笔记本里的那句话——他们都变成了怪物,包括我。
他蹲下身,手指顺着手术台的刻痕慢慢摸索。刻痕很深,弯弯曲曲的,像小孩子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摸到尽头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是一枚纽扣。
黑色的,牛角扣,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林许言把它抠下来,放在掌心。纽扣的边缘磨得很圆,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
“这是……护士长的?”女学生小声问。她记得护士长的白大褂上,钉的就是这种黑色的牛角扣。
林许言没说话。他盯着那枚纽扣,突然想起304病房里那个歪脖子的女病人。她的白大褂上,好像少了一枚纽扣。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之前白大褂那种僵硬的、踩在湿黏地板上的声响,而是很轻、很碎的,像小孩子光着脚跑过的声音。
储物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短发女人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打火机,火苗被她调得很大,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明明灭灭的。戴眼镜的男生直接钻回了床底,女学生更是死死捂住了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许言却把纽扣揣进了怀里,转身走到门边,慢慢拉开了一条门缝。
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走廊里的灯却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地面照得一片狼藉。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顺着走廊的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那是个孩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稀稀拉拉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刀身沾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孩子的脚步停在了304病房的门口。
他抬起头,朝着储物室的方向看过来。
门缝里的光突然暗了下去。林许言看见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淬了毒的玻璃珠。
“你们……”孩子的声音很脆,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冷,“谁拿了我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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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会保持日更 争取让林和白早点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