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镜头录完,导演喊“卡”的瞬间,郭文韬就松了肩膀。
他站在原地,看着蒲熠星跟工作人员打招呼,说辛苦了,看着他笑着接过外套,看着他假装自然地转身往休息室走,然后在拐进走廊,郭文韬就从另一头小跑着跟了过去。
走廊里没人。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味。
蒲熠星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还没说话,郭文韬已经站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刚才……”郭文韬压低声音,“刚才那个游戏,你是不是故意让我赢的?”
蒲熠星看着他,他眼里有笑意,还有一点被戳穿后的无辜。
“有吗?”蒲熠星说,“是你自己厉害。”
“少来。”郭文韬推他肩膀一下,很轻,“第三轮你明明可以抢的,手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
蒲熠星笑了,不是镜头前那种标准的礼貌的笑,而是嘴角先抿起来,眼睛弯下去。
“那怎么了,”他说,“我想让让你不行?”
“谁要你让。”郭文韬嘴上这么说,却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肩膀挨着肩膀,刚才在镜头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消失了,郭文韬甚至能闻到蒲熠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自己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晚上聚餐,”蒲熠星说,“你叫九洲他们了吗?”
“叫了。明明说带蛋糕,恩齐刚从剧场回来,说直接过去。”郭文韬顿了顿,“给小何打了电话,他那边案子刚结束,说尽量赶过来。”
“晋晔呢?”
“在路上了。小齐说他订地方,让我们录完直接过去。”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人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但也就一点点,胳膊还碰着胳膊。
是黄子弘凡和石凯,黄子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石凯一边听一边翻白眼,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包。
“哟,二位在这儿聊着呢?”黄子弘凡眼睛一亮,“刚还在找你们,晚上不是要吃饭吗,小齐发地址了吗?”
“发了。”郭文韬晃晃手机,“说是个有壁炉的地方。”
“壁炉?”石凯挑眉,“真的假的?”
“说是装饰的,但暖和。”
“那行,”黄子弘凡一把揽住石凯的肩膀,“走走走,换衣服去,饿死我了。”
四个人前后脚往休息室走。推开门,唐九洲和邵明明已经在了,正头碰头看手机屏幕。曹恩齐靠在窗边打电话:“嗯……快结束了,晚上跟他们吃饭……好,知道了。”
见他们进来,唐九洲抬起头:“韬哥!刚那段你太牛了!”
“哪段?”郭文韬一边拿外套一边问。
“就解谜那段啊!我都没看懂题,你就算出来了。”
“那是题简单。”蒲熠星在旁边接话。
郭文韬用手肘撞他一下。
邵明明凑过来:“哎,小何到底来不来啊?我刚给他发消息他没回诶。”
“说尽量。”郭文韬说,“他最近好像接了个挺棘手的案子。”
“律师就是忙。”唐九洲感慨,“哪像我们,录完节目就能吃饭。”
“说得好像你不忙似的,”邵明明戳他脑门,“上周谁通宵剪视频来着?”
吵吵闹闹中,大家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齐思钧的电话打来了:“各位,出发了吗?位置发群里了,二楼靠窗那桌,我到了。”
“马上!”黄子弘凡对着手机喊,“给我们留点吃的!”
“留了留了,快点啊。”
一行人涌出大楼,圣诞节前夜的北京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生疼,但街上是暖的,橱窗里亮着圣诞树,玻璃上贴着雪花图案,音响里传出欢快的歌。
定的餐厅在一家胡同改造的创意菜馆,门推开,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玻璃门上贴着“Merry Christmas”,旁边画着可爱的驯鹿和圣诞老人。楼梯扶手上缠着彩灯,一闪一闪的。
齐思钧已经在二楼等着了,他穿了件红色毛衣,站在桌边挥手:“这儿!”
靠窗的长桌能坐十个人,已经摆好了餐具,桌子中间真有个小壁炉,装饰用的,但火焰模拟得很逼真,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可以啊小齐,”黄子弘凡第一个冲过去,“这地方找得不错!”
“那必须的。”齐思钧笑,“快坐快坐,菜我点了一部分,你们再看看加什么。”
大家脱外套、拉椅子、互相挤着坐下,唐九洲和邵明明抢着要坐壁炉正对面,曹恩齐笑着让他们,自己坐到边上。黄子弘凡自然挨着石凯,郭文韬和蒲熠星习惯性地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不远不近,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位置。
菜单传了一圈,又加了几个菜。
服务员先上了热饮,唐九洲要了热可可,上面堆着厚厚的奶油和棉花糖。
“哇你这杯也太罪恶了。”邵明明说。
“圣诞节嘛!”唐九洲理直气壮,“而且我刚录节目消耗了多少脑细胞!”
“你消耗什么了?”黄子弘凡插话,“全程跟在我后面喊‘黄子怎么办黄子怎么办。’”
“我那是在给你精神支持!”
“那我谢谢您。”
说笑间,第一道菜上来了。是热腾腾的羊腩煲,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齐思钧给大家分汤,石凯接过碗时说了声谢谢,黄子弘凡在旁边喊:“我也要!”
“你自己没手?”石凯说。
“有,但就想让你帮我盛。”
“滚。”
话虽这么说,石凯还是给他盛了一碗,还特意多捞了两块肉。
郭文韬安静地喝汤,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蒲熠星正在跟曹恩齐说话,大概是问剧场的事,曹恩齐比划着舞台布置,蒲熠星听得很认真。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镜边缘都镀层金色。
“哎,文韬。”齐思钧忽然叫他。
“嗯?”
“你最近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还行,下周汇报。”郭文韬收回视线,“就是数据有点多整理起来麻烦。”
“需要帮忙就说。”蒲熠星突然插话,眼睛还看着曹恩齐那边,但话是对郭文韬说的。
郭文韬抿嘴笑:“嗯。”
菜一道道上来。烤鸡外皮焦脆,意面裹着浓稠的奶油酱,沙拉里撒了石榴籽。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跳到生活,又跳到以前的糗事。
“说到这个,”邵明明突然兴奋,“你们记不记得有一年跨年,九洲喝多了,非要给我们表演诗朗诵?”
“我没喝多!”唐九洲脸红了,“我就是…情绪到了!”
“情绪到了朗诵《静夜思》?”
“那怎么了!经典永流传!”
一片笑声中,楼梯传来脚步声。大家抬头,看见李晋晔裹着一身寒气上来,后面跟着何运晨,他穿着正经的西装外套,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刚从律所赶过来。
“抱歉抱歉,来晚了!”何运晨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案子刚谈完。”
“小何!”唐九洲挥手,“快来,给你留位置了!”
何运晨在李晋晔旁边坐下,长舒一口气。齐思钧给他倒了杯热茶:“辛苦了。”
“还好。”何运晨接过茶,喝了一大口,“就是对方律师特别难缠,掰扯了一下午。”
“赢了?”蒲熠星问。
“那当然。”何运晨推了推眼镜,露出个有点小得意的笑,“不然我也不会来。”
“何律威武!”黄子弘凡起哄。
人到齐了,气氛更热闹。何运晨虽然来得晚,但很快融入话题。他跟李晋晔聊法律条文,跟齐思钧聊最近的新闻,偶尔还插一句唐九洲和邵明明的斗嘴,精准吐槽。
石凯吃得差不多了,靠着椅背看他们闹。黄子弘凡正跟唐九洲争论某个游戏设定,手舞足蹈的。壁炉的光一跳一跳,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想什么呢?”曹恩齐轻声问他。
“没什么。”石凯说,“就觉得…..这样挺好。”
曹恩齐笑了:“是啊。”
挺好的。一群认识多年的人,在不同的领域忙忙碌碌,但总能在某个节日聚到一起。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装客套,可以互相拆台,也可以安静地坐在彼此身边。
就像现在,蒲熠星和郭文韬明明隔了好几个座位,但郭文韬一抬手,蒲熠星就知道他要纸巾。蒲熠星杯子空了,郭文韬自然地把水壶推过去。他们甚至没看对方一眼,但那些小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不,不是排练。是习惯。
多年养成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甜点上来了。是圣诞树形状的抹茶蛋糕,还有热红酒。唐九洲嚷嚷要拍照,大家凑到一起,背后是彩灯和假壁炉。
“三,二,一!”
“圣诞快乐!”
照片定格。每个人都在笑,眼睛里面都由光。
拍完照,大家重新坐下。话题渐渐散了,有人刷手机,有人小声聊天。
黄子弘凡凑到石凯耳边:“喂。”
“干嘛?”
“你记不记得高中圣诞节,咱俩翻墙出去买奶茶?”
石凯斜他一眼:“记得。被保安逮了,写了八百字检讨。”
“但那家奶茶真好喝。”黄子弘凡说,“后来再去,店都关了。”
石凯没说话。他记得。那天特别冷,他们翻过学校后墙跑到两条街外的奶茶店,黄子弘凡要了全糖,甜得齁人,还非要他尝一口。
难喝死了。但他记得。
“下次,”黄子弘凡忽然说,“咱俩再去翻一次墙。”
“你有病啊?”
“怀旧嘛。”黄子弘凡笑,“现在翻了也没人管了。”
“那也没墙可翻了。”
“找堵墙还不容易?”
石凯懒得理他,但嘴角扬了起来。
窗外开始飘雪了,雪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屋里更暖了,热红酒的香气混着食物的味道,很安心。
郭文韬看着窗外,忽然说:“下雪了。”
大家转过头去。真的下雪了,不大。圣诞夜的雪,总是格外有仪式感。
“许个愿吧。”齐思钧说。
“俗不俗。”邵明明吐槽。
“俗怎么了,管用就行。”
没人反驳。大家安静了一会,各自闭上眼。
石凯没闭眼。他侧过头,看黄子弘凡很认真地合着眼。壁炉的光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个铁盒子,那些纸条,那颗石头。
那些东西还在家里,收得好好的。而这个当年传纸条的人,此刻就坐在他身边,在圣诞夜的雪夜里幼稚地许着愿。
石凯轻轻碰了碰黄子弘凡的手背。
黄子弘凡睁开眼,看他。
“许了什么愿?”石凯用气声问。
黄子弘凡笑,也压低声音:“说出来就不灵了。”
“迷信。”
“那你许了什么?”
石凯没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明年圣诞,后年圣诞,很多很多个圣诞,大家还能这样聚在一起,吃顿饭,说点废话,互相拆拆台,希望壁炉的光一直这么暖,希望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黄子弘凡的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像无意的又像故意。
石凯没躲。
雪还在下。屋里暖得让人犯困。大家开始商量下一场去哪儿,唐九洲说想去唱歌,邵明明说太吵,曹恩齐提议找个清吧坐坐。
圣诞夜正缓缓走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