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靠在他怀里,鼻端萦绕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药味,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归属感。那些算计、阴谋、警告带来的寒意,似乎都被这个怀抱驱散了。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与真实。
萧绝抱着她,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柔软与温热,心口那处常年冰封的角落,正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缓缓浸润、融化。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收不回去了。他也不想收回去。
“皇姐……找你了?” 良久,萧绝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清辞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长乐公主。他果然知道。或许,从她收到那方丝帕开始,他的人就已经注意到了。
“嗯。” 她应了一声,没有隐瞒,将长乐公主的警告和自己的遭遇简略说了,只是略去了公主劝她莫要对萧绝用情太深的话。
萧绝听完,沉默了片刻,手臂将她圈得更紧。“她说的,是事实。” 他的声音冰冷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年北境之事,牵扯之人,位高权重,手眼通天。他们从未放弃过置我于死地。如今我病情似有转机,又即将大婚,他们自然坐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带着担忧的小脸,眸光暗沉:“怕吗?嫁给我,意味着你可能要面对比今日更凶险的处境。”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怕。但更怕……不能在你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迹。
萧绝喉结滚动,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按在胸口,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沈清辞,” 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沙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辈子,你都别想反悔。”
沈清辞被他勒得生疼,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萧绝的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声压抑的闷咳从他喉间溢出。
沈清辞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王爷?是不是旧伤……”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脉。
萧绝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灰败,方才的激荡似乎耗尽了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元气。“无妨,老毛病。” 他试图掩饰,但额角骤然渗出的冷汗和微微发青的唇色出卖了他。
沈清辞心下一沉,不由分说地挣开他的手,指尖已经搭上了他的腕脉。脉象虚浮紊乱,气血逆冲之象比枯柳巷施针后更甚!显然是方才情绪剧烈波动加上动武牵动了根本。
“必须立刻施针稳住!” 沈清辞急道,也顾不得什么避嫌,迅速从他怀中脱出,去拿自己随身携带的针囊——幸好她习惯性地带在了身上。
萧绝想阻止,却已有些力不从心,旧伤处传来阵阵熟悉的、阴寒刺骨的钝痛,伴随着细微的灼烧感。他靠在榻上,看着她为自己忙碌,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关切,心中那处冰封的角落,彻底化成了春水。
“去那边榻上躺好。” 沈清辞已点燃了随身带的艾绒,炙烤着银针,语气是医者不容置疑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紧张。
萧绝依言,艰难地挪到旁边的矮榻上躺下。沈清辞净了手,解开他的衣襟。月光与灯光交织下,他胸膛上那些旧伤疤和陈年的青灰暗影,显得格外刺目。左肩胛下那道旧疤,似乎比前几日又鼓胀了一些,颜色更深。
沈清辞不再迟疑,银针如飞,精准地刺入他胸前几处大穴,先护住心脉,稳住逆乱的气血。她的手法快、准、稳,带着一种与死神抢时间的决绝。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背后的衣衫。
萧绝闭着眼,忍受着银针带来的酸麻胀痛和旧伤处被引动的、更剧烈的阴寒灼痛。但这一次,疼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每一次轻微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担忧的呼吸,能“看到”她全神贯注、只为救他的模样。
这种感觉,陌生而滚烫,几乎要将他淹没。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萧绝体内翻腾的气血终于被强行导正,旧伤处的异动也暂时被压制下去。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减退了许多。
沈清辞也累得几乎虚脱,扶着榻沿才站稳。她起出银针,小心收好,又取出一粒护心丹喂他服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榻边,看着萧绝慢慢恢复平稳的呼吸,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阵后怕袭来,让她指尖冰凉。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沈清辞抬头,对上萧绝已然睁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与深沉,只有一片近乎温柔的平静,以及毫不掩饰的……眷恋。
“吓到了?” 他轻声问,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沈清辞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萧绝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却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满足。“放心,有你在,本王死不了。”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沈清辞,本王的命,交给你了。连同……这颗心。”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最沉重也最真挚的誓言与托付。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俯下身,将脸埋在他颈侧,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哽咽道:“萧绝……你不准有事。”
萧绝抬起未受伤的手臂,轻轻环住她,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好。” 他应允,声音虽轻,却重如千斤。
夜深,灯昏。在这废弃的旧居中,两个身陷绝境、满身伤痕的灵魂,终于彻底向彼此敞开了心扉,将最脆弱的软肋与最炽热的情感,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
前路依然遍布荆棘,杀机四伏。但这一刻的相知相许,足以照亮未来所有黑暗的岁月。
窗外,月已西斜,清辉冷寂。而室内,两颗心紧紧依偎,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