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之前

Kingx金

雪从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飘落时，金正站在街角那盏老旧路灯的光晕里。他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冬夜寒冷的空气中，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你和雪有个共同点。”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故意藏起来的笑意。

King转过头看他，蓝色的眼睛在围巾上方显得格外清澈。“是什么？”

“都很冷。”金说完，自己先勾起嘴角，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King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雪花落在King金色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一星细小的水珠。他没有去擦，任由那点凉意停留在皮肤上。

“那你和雪也有个共同点。”过了好一会儿，King才慢慢地说。

金挑起眉毛：“什么？”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落下时，一片完整的雪花正好盘旋着、犹豫着，最后轻轻落在他们之间——金的深蓝色围巾和King的浅灰色围巾几乎挨在一起，那片六角形的晶莹就停留在两道羊毛纹理的交界处，迟迟没有融化。

金愣住了。他盯着那片雪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确实很久了——三个季节，九十七天，或者更精确些，两千三百二十八个小时。自从上次争吵后，他就再没见过King。

“所以，”King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雪落的声音盖过，“冷吗？”

金抬起头，发现King问的不是天气。那双和他一样颜色的蓝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还有他自己的身影。

“冷。”他听见自己回答，声音比想象中更诚实，“但下雪的时候……好像会暖一点。”

这是他们之间一个很老的梗。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少年时的金曾说过一句傻话：“雪是冬天的棉被，所以下雪的时候其实最暖和。”

当时King笑了他很久。

现在King没有笑。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金围巾上的雪花。那片晶体终于开始融化，变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痕。

“你的围巾，”King说，“还是我送的那条。”

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深蓝色的羊毛织物。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颜色也洗淡了些，但它确实还是那条。

“习惯了。”他简短地回答，不肯承认更多。

又一片雪花落下，这次落在了King的肩头。金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这个动作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心惊——从前每个下雪的日子，他总会这样自然地替King拂去肩上的雪。

“让它留着吧。”King说。

于是金收回手。他们并肩站在路灯下，看雪一点点染白街道。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还有彼此轻缓的呼吸。

“金。”King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雪还有一个特点。”

金侧过头等他继续。

“不管离开多久，”King转过脸来，蓝眼睛里盛着完整而温柔的目光，“总会回来。”

一片雪花恰在这时落在金的鼻尖，凉意让他轻轻眨了眨眼。他没有去擦，任由它在那里停留、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King。”

“嗯？”

“你的围巾歪了。”

金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他的指尖碰到King颈侧的皮肤，隔着薄薄的羊毛调整那圈浅灰色。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整理好了，手却没有立刻离开。停留在围巾的边缘，停留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

然后King的手覆了上来，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指。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但没有一片比此刻手掌间的温度更真实。

“这次，”King的声音近在耳边，“可以待得久一点吗？”

金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两道不同颜色的围巾在风雪中轻轻摆动。雪花不断地落下来，有些融化，有些堆积，有些在路灯的光里舞蹈。

“至少，”他说，“待到雪停。”

他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这场雪，气象预报说，会持续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