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林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听完脑海中第二幕的剧本提示。天台场景的拍摄准备……时间在凌晨0:30到1:30之间，还有一个小时。

他转身准备下楼，突然听到三楼传来奔跑的声音。

脚步声很急促，很慌乱，在空旷的电影院里回荡。然后是喘息声，一个男人沉重的喘息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巨响。

“砰！”

像是货架倒下的声音。

林深的心跳加速。三楼上只有赵大勇和张建国，刚才分组时他们负责检查三楼办公室和仓库。出事了？

他快速冲上三楼。楼梯是铁质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三楼是一条更狭窄的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应该通向天台。此刻铁门紧闭，走廊里只有紧急出口标识发出的幽幽绿光。

“赵大勇？”林深喊道。

没有回应。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第一个房间是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第二个房间是储藏室，门也开着，能看到里面倒下的货架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第三个房间——仓库，门虚掩着。

林深走到仓库门前，从门缝里看到里面一片漆黑。他推开门，手电光束照进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废弃物品：旧座椅、破损的银幕、成卷的电线、工具箱。灰尘很厚，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

光束扫过房间中央，林深看到了一个人。

是张建国。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一个木箱，身体在剧烈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扩散，嘴唇不停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老师？”林深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赵大勇呢？”

张建国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房间深处。

林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仓库的最里面，靠墙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是一面老式的穿衣镜，约有两米高，木质的边框已经斑驳褪色，镜面也布满了污渍和划痕。镜子斜靠在墙上，角度正好映照出仓库的入口和部分空间。

林深的手电光束照在镜子上，反射回来，在黑暗中形成一道光柱。

镜子里映出的是仓库的景象，和他看到的完全一样：堆满杂物，灰尘厚积，张建国坐在地上，他自己站在门口。

但……不对。

林深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镜中的影像。

镜中的“张建国”也在发抖，但动作有些延迟，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有轻微的拖影。而且，“他”的表情……更加惊恐，嘴巴张得更大，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最诡异的是镜中的“林深”。

镜子里的“他”没有拿手电。那个“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头歪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一个林深自己绝对不会做的表情。

镜中的“他”抬起手，对着镜子外的林深招了招手。

林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电光束晃动，镜子里的影像也随之晃动。

但当他稳定光束，再次看向镜子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镜中的“他”拿着手电，表情严肃，张建国坐在地上发抖，和他看到的现实完全一致。

刚才的是错觉吗？是光线和灰尘造成的幻觉？

“张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深蹲下来，看着张建国，“赵大勇呢？”

张建国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他……他去天台检查了……让我……检查仓库……”

“你看到什么了？”

“镜……镜子……”张建国颤抖着指向那面镜子，“里面……有人在动……不是我……也不是你……是……是别人……”

“别人？”

“一个女生……穿校服……眼睛……眼睛是……”张建国说不下去了，他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我不该看的……我不该看镜子的……”

林深看向那面镜子。它静静地立在那里，镜面模糊，映照着仓库的黑暗。看起来只是一面普通的旧镜子。

但他知道，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普通”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林深扶起张建国。老人的身体很重，几乎完全依靠林深支撑才能站起来。

他们走出仓库，林深顺手关上门。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他瞥了一眼仓库深处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开。

林深没有停留，扶着张建国快速离开三楼。

下楼梯时，张建国几乎腿软得站不住，林深只能半扶半拖地带着他往下走。

回到一楼大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在了。

周倩和李薇薇坐在观众席上，李薇薇还在小声啜泣。王志在摆弄相机，但眼神时不时瞟向楼梯方向。赵大勇站在大厅中央，看到林深扶着张建国下来，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怎么回事？”赵大勇快步走过来，帮忙扶住张建国。

“仓库里的镜子。”林深简短地说，“张老师看到了一些东西。”

赵大勇的脸色很难看：“我告诉过他，如果觉得不对劲就不要检查。但他坚持要完成‘任务’。”

林深明白了。张建国的强制情节是检查仓库，即使害怕也必须完成。而赵大勇的剧本可能不允许他帮忙，或者他选择先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们把张建国扶到座位上。他的身体还在发抖，眼神涣散，嘴唇不停地动着，似乎在重复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他说眼睛……镜子里的女生眼睛是……”林深试图复述。

但他的话被打断了。

机械声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

【第一幕结束】

【结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