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传来的剧痛猝不及防，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骨头里。吴邪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左腕，身体晃了晃，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那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灼烧感却异常清晰，仿佛皮下的那块“定位石”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激活了，正与什么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天真？！”胖子离得近，一把扶住他，脸色变了，“怎么了？又不行了？”

“不是……”吴邪咬着牙，推开胖子的手，死死盯着自己手腕。隔着厚厚的冲锋衣和手套，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灼热的刺痛感是如此真实。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泛着珍珠光泽、正缓缓涌出诡异气流的岔道口。

“那里……”他声音发紧，“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它。”

“它？”解雨臣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目光落在吴邪捂着手腕的手上，“你手腕里那个东西？”

吴邪艰难地点点头：“突然……很烫。”

汪怀仁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之前的激动变成了狂喜，他几乎是扑到吴邪面前，声音因为兴奋而变调：“感应！是感应！金宫的‘门扉’在召唤钥匙！就是这里！吴邪，快！进去！带我们进去！”

他伸手就要去拉吴邪，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扣住了手腕。张起灵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吴邪身前，手指如同铁箍，捏得汪怀仁腕骨咯咯作响。

“别碰他。”张起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汪怀仁痛得脸色一白，试图挣脱，却纹丝不动。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压了下去，急声道：“张族长！你也看到了！吴邪手腕里的东西有反应了！这就是入口！难道要在这干等着吗？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他的后遗症……”

“闭嘴。”黑瞎子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吴邪另一侧，手里把玩着那把闪烁着幽蓝电弧的古怪工具，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冰冰的，“汪先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说了，吴邪小朋友现在脸色可不太好看，你确定要他这么进去？万一里头不是门，是个绞肉机呢？”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挡在了岔道口前，姿态不言而喻。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汪怀仁孤身一人，面对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三人隐隐形成的包围，还有旁边虎视眈眈的胖子。他脸色变幻，最终慢慢松开了试图拉扯吴邪的手。

张起灵也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但身体依旧挡在吴邪前面。

“好，好……”汪怀仁后退两步，喘了口气，压下眼中的怒火和急切，换上一副相对冷静的面孔，“既然各位不信任我，那我们就按张族长说的，两个选择。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吴邪的‘钥匙’有了反应，证明岔道里确实有东西在呼应。这是最直接的证据！主路？主路通向哪里？绕到什么时候？吴邪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他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吴邪的高原反应和潜在的后遗症，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吴邪喘匀了气，手腕的灼痛感已经褪去，但那种被召唤的感觉却萦绕不去，像有个声音在脑海深处低语。他看着张起灵的背影，低声道：“小哥，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这里有反应，不如……进去看看？如果不对劲，我们再退出来。”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拖累所有人，更不想错过可能近在咫尺的真相和解药。

张起灵回过头，看着吴邪。头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岔道深处。那股甜腥的、带着焦糊味的气流还在缓缓涌出，珍珠般的光泽在冰雾中微微荡漾。

“冰雾有问题。”张起灵终于开口，语气肯定，“不是自然形成。里面有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磷火虫’，或者类似的东西。活的。”

“活的？”胖子头皮发麻，“啥玩意儿？萤火虫？”

“不是萤火虫。”解雨臣蹙眉，他显然也听说过一些，“古籍里记载过，极寒之地，深埋古墓或遗迹中，有时会滋生一种厌光喜阴的微小生物，以古尸或某些特殊矿物为食，体内含有特殊磷质，聚集成群时能发出类似珍珠的光泽，吐出的气息有毒，能致幻，甚至……吸引活物靠近，作为新的宿主或养料。”

“基金会的人……”吴邪立刻联想到那些消失的人，“他们会不会就是被这光、这雾吸引进去的？”

“十有八九。”黑瞎子接口，晃了晃手里的工具，“所以我说，那帮人丢下装备进去，肯定不是自愿的，至少不是完全清醒下的自愿。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岔道，“看着漂亮，里面恐怕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温柔乡。”

汪怀仁急了：“就算是毒雾，有防护措施就行！我们有防毒面具！而且吴邪的‘钥匙’在发热，这说明里面不只是毒雾那么简单，肯定有‘门’的机关或者通道！富贵险中求，这点风险都不敢冒吗？”

“不是不敢冒风险，”解雨臣冷冷道，“而是要弄清楚风险到底是什么。盲目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你们说怎么办？！”汪怀仁有些失态地低吼，“在这里等着？等吴邪倒下？等那些基金会的人（如果他们还活着）先找到‘丹’？别忘了，我的‘中和剂’还没到手，吴邪需要它！你们拖得起吗？”

这话再次让气氛沉了下去。是的，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张起灵沉默着。他走到岔道口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涌出的气流边缘。指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淡红色，但很快又褪去。他收回手，看了看，然后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一小撮暗绿色的、干燥的草药碎末，撒向气流。

草药碎末在接触到那珍珠光泽的冰雾瞬间，发出极轻微的“嗤嗤”声，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随即颜色变黑，簌簌落下。

“毒性很强。”张起灵得出结论，语气依旧没有波澜，“防毒面具未必完全有效。需要火，或者强光，驱散。”

胖子立刻道：“火把！胖爷我带了简易火把！”

黑瞎子摇头：“不行。这里氧气含量本来就不高，明火消耗氧气太快，而且可能引发冰层里的甲烷或者其他可燃气体。强光……”他看了看手里的工具，“我这玩意儿能放个电火花，但持续不了太久，范围也有限。”

“那怎么办？进又不能进，等又不能等！”汪怀仁焦躁地来回踱步。

吴邪看着争执不休的众人，又看看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腕，心里乱成一团。他不想成为负担，不想让大家因为他的身体而陷入险境，可那该死的召唤感，还有对“中和剂”的迫切需求，又逼着他必须前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岔道深处冰雾流动规律的解雨臣，忽然开口：“雾的流动有规律。看那里——”他指向岔道内壁靠近顶端的一个位置。在头灯照射下，可以隐约看到，那里的冰壁颜色似乎略有不同，更深一些，而且冰雾在流经那个区域时，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的漩涡。

“可能是通风口，或者另一个通道的入口。”解雨臣分析道，“冰雾从那里涌出，又被吸回去一部分，形成循环。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源头，或者从那里突破，或许能避开大部分毒雾。”

张起灵闻言，再次仔细观察，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怎么试？爬上去？”胖子看着那光滑如镜、高达四五米的冰壁，直嘬牙花子。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胖爷，该你出马了。你那身神膘，关键时刻得顶上去啊。”

“滚蛋！”胖子骂道，但还是从背包里翻出了冰爪和简易的冰锥，“妈的，早知道有今天，当年在部队就该多练练攀岩！”

方案初步确定：由胖子和黑瞎子尝试攀上冰壁，探查那个可能的通风口或入口。张起灵和解雨臣在下面警戒，同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吴邪和汪怀仁待在相对安全的区域。

汪怀仁虽然对这个迂回方案不满，但看到张起灵和解雨臣态度坚决，也只能暂时按捺。他退到一边，靠着一处冰壁，目光阴鸷地盯着忙碌准备的众人，尤其是吴邪，和他那只一直下意识护着的手腕。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胖子和黑瞎子都是身手利落之人，套上冰爪，利用冰锥和绳索，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冰壁极滑，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臂力，两人配合默契，虽然速度不快，但还算稳健。

下方，张起灵和解雨臣一左一右，站在岔道口两侧，手电和头灯的光束交叉，为上方的人提供照明，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岔道深处冰雾的流动和任何异动。吴邪站在他们身后稍远的地方，心跳如鼓，既担心胖子和黑瞎子的安全，又被手腕那断断续续的、如同心跳搏动般的灼热感搅得心神不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攀爬的“咔咔”声和冰屑落下的“簌簌”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胖子和黑瞎子已经接近了那个颜色略深的区域。

“嘿，有门儿！”胖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这儿冰层薄，后面好像是空的！瞎子，搭把手！”

黑瞎子应了一声，两人开始用工具小心地清理那片区域的冰层。冰块簌簌落下。

就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上方时，异变突生！

一直靠在冰壁上、看似在休息的汪怀仁，眼中凶光一闪，毫无预兆地动了！他身形极快，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扑向站在张起灵和解雨臣身后、注意力被上方吸引的吴邪！

“小心！”解雨臣反应最快，厉声喝道，同时转身。

但汪怀仁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击，而是吴邪的手腕！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细长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针管，针头对准的，正是吴邪左腕内侧、那道最深疤痕的位置！

他要强行抽取“钥匙”的反应源？还是想用吴邪的血肉直接激活什么？

张起灵的动作更快！在汪怀仁扑出的瞬间，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没有去拦截汪怀仁，而是猛地一脚踢向吴邪身侧的地面！

“砰！”一声闷响，一块原本看似牢固的冰面骤然碎裂塌陷，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不知深浅的冰窟！碎冰和冷气喷涌而出，正好阻隔在汪怀仁和吴邪之间！

汪怀仁猝不及防，收势不及，差点一头栽进冰窟，慌忙后退，手中的针管也偏了方向。

而吴邪，因为张起灵那一脚引发的震动和塌陷，脚下冰面不稳，惊呼一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跌入那个突然出现的冰窟！

电光石火之间，张起灵已经如鬼魅般折返，手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吴邪的腰，将他猛地拉回自己怀里，同时另一只手寒光一闪，腰间短刀出鞘，刀尖直指惊魂未定的汪怀仁咽喉！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胖子和黑瞎子从上方低头看下来，只看到下方一片狼藉，冰屑纷飞，张起灵持刀护着吴邪，刀尖离汪怀仁的喉咙只有寸许。解雨臣也迅速拔出了随身的武器，封住了汪怀仁的退路。

“你找死。”张起灵的声音比万载寒冰更冷，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

汪怀仁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喉结上下滚动，针管掉落在冰面上。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丝毫异动，眼前这把刀会毫不犹豫地割开他的喉咙。

“我……我只是想确认‘钥匙’的反应！”汪怀仁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下面是空的！可能是另一条路！张族长，难道你不想快点找到‘丹’吗？吴邪他等不起！”

“等不起，也不是你动他的理由。”解雨臣的声音冰冷，“汪怀仁，别忘了，你现在是孤身一人。‘中和剂’的下落，恐怕不止你一个人知道。”

这话隐含的威胁让汪怀仁脸色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张起灵毫无温度的目光逼视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上方，胖子的声音传来，带着惊怒：“姓汪的！你他娘的找死是吧？！等胖爷我下来弄死你！”

黑瞎子则吹了声口哨，语气听不出喜怒：“哟，汪先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话我刚说过吧？怎么，听不懂人话？”

吴邪被张起灵紧紧搂在怀里，惊魂未定，手腕处的灼热感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剧烈运动，反而更加清晰了，一阵阵搏动般的抽痛。他喘着气，看向脚下那个突然出现的冰窟。窟窿不大，但深不见底，寒气森森，仿佛直通地狱。而窟窿边缘的冰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头灯的光芒，幽幽的，带着点暗红色。

张起灵也注意到了。他慢慢收起刀，但依旧将吴邪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个冰窟。

冰窟之下，隐约可见，似乎并非完全的黑暗。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睛，在深渊中，缓缓亮起。

雪域金宫 · 七 · 分歧与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