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封退信与一个约定

陆云铮在沈府养了三天的"病"。

这三天里，他房门紧闭，谢绝一切探视。只有沈府的老大夫每日来把脉，眉头越皱越深。陆云铮知道，系统出品的"精神脆弱模拟器"正在生效——他的脉象会呈现出"惊悸过度、神魂不安"之相，这正是养尊处优的世家所不能容忍的"隐患"。

"这孩子怕是早慧多思，心中郁结难解。"老大夫对老太师说，"留在沈府这等规矩森严之地，恐非善事。"

门外偷听的陆云铮在心中给大夫记上一功。他要的就是这个结论。

第三天傍晚，顾惜枝终于找到机会，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陆哥哥，喝药了。"小姑娘的声音甜得像掺了蜜，进门时还特意将门槛踩出声响，生怕别人听不见她的"体贴"。

陆云铮靠在床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前世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张脸天真无邪，如今有了"真相之眼"的雏形（虽未正式兑换，但系统已为他开了临时权限），他只看见那双杏眼深处藏着的审视与算计。

顾惜枝今年七岁，比沈嘉岁还小两岁，却早已懂得如何利用别人的脆弱来彰显自己的善良。

"多谢表小姐。"陆云铮接过药碗，手指故意微微发抖，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顾惜枝手背上。

"呀！"她惊呼，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却立刻用袖子遮住，"陆哥哥小心烫。"

"我这手不稳，怕是要辜负表小姐好意。"陆云铮垂眸，声音嘶哑，"我这等人，本该死在来沈府的路上。"

顾惜枝的眼睛亮了亮，语气却更焦急："陆哥哥别这么说，表姐可担心你了。"

——果然，这才是她的目的。试探他与沈嘉岁的关系。

"表姐？"陆云铮扯了扯嘴角，露出孩童脸上不该有的自嘲，"我这样的晦气之人，怎配叫大小姐'表姐'。"

他将药碗放回托盘，不再说话。顾惜枝咬了咬唇，似乎想追问，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她立刻换了副面孔，眼眶一红，端着碗跑了出去。

门外传来她与沈嘉岁的对话。

"惜枝，他喝药了吗？"

"喝了……可陆哥哥他、他还是不想活的样子，我好怕……"

陆云铮闭上眼。前世他竟觉得顾惜枝柔弱可怜，如今才发现，这女孩每一句话都在推波助澜，将他塑造成"为情所困"的疯子。而那个"情"字，自然而然地会被人联想到沈嘉岁身上。

他得加快进度了。

当晚，他提笔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陆府的父亲，笔迹颤抖地写："儿不堪教化，恐污沈府门楣，求父亲接儿归家。"

第二封给老太师，言辞恳切："晚辈心事过重，怕牵连大小姐清誉，请老先生准晚辈离开。"

第三封……他看着空白的信纸，笔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只写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没有署名，没有称谓。这是他答应过系统的——每年只允许四个字，多一个字都是僭越。

三封信送出，系统提示音响起："【划清界限】进度：85%。检测到宿主主动切断情感联系，积分+50。"

第四日，陆父匆忙赶来。

这位在京城攀附权贵的小官，一见到沈老太师便跪下了："犬子不争气，给府上添麻烦了！"

陆云铮被叫到前厅时，沈嘉岁也在。她显然哭过，眼睛还红肿着，见他进来，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老太师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云铮，"老太师开口，声音里少了初见时的威严，多了一丝疲惫，"你当真要走？"

陆云铮跪得笔直，十岁的孩童身躯里，装着二十年后碎过又拼起的灵魂。他叩首，额头贴地，声音平静得诡异："晚辈心疾难愈，怕伤了府上福气。沈府于我有收留之恩，晚辈无以为报，只求离开。"

"什么心疾？"沈嘉岁突然开口，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质问他，"陆哥哥，你明明好好的……"

"好好的？"陆云铮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他不敢多看。他扯开衣领，露出脖颈间青紫的勒痕，"大小姐觉得，上吊过的人，算好好的吗？"

沈嘉岁脸色煞白。

"我夜夜梦见自己死在这府里。"陆云铮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梦见我害了所有人。大小姐，您要我留吗？"

这是威胁，也是恳求。他用前世的罪孽做筹码，逼沈嘉岁放手。

小姑娘果然被吓住了，眼泪滚下来，却不再说话。

陆父见状，忙打圆场："老太师，犬子这般模样，怕真是冲撞了什么。不如让他在庄子上养病……"

"送去边关吧。"陆云铮突兀地接话，"父亲不是一直想军中有人吗？儿子愿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系统都弹出警告："宿主，偏离建议路线可能增加任务难度。"

但陆云铮知道，只有边关，才是他真正的起点。前世他在沈府养尊处优，学会了算计与嫉妒。今生他要去最苦的地方，把自己磨成一把只守护不索取的刀。

最终，老太师长叹一声："罢了。沈家不勉强人。"

他看向沈嘉岁："嘉岁，你可有话对云铮说？"

小姑娘咬着唇，一步步走到陆云铮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声音哽咽："这是……这是我求来的平安符。云铮哥哥，不管你为什么讨厌我，都请你收下。"

陆云铮看着那香囊，前世他也收过，后来他在顾惜枝的挑唆下，当着沈嘉岁的面扔进了池塘。今生……

他伸出手，却在触及香囊的前一刻，猛地收回。

"大小姐，"他垂眸，"我的病，最怕的就是福气太重的东西。"

沈嘉岁的手僵在半空。

陆云铮起身，后退三步，再次叩首："老先生，父亲，晚辈去收拾行李。"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炸开："【划清界限】进度：100%。任务完成！奖励'真相之眼'（永久）。"

陆云铮闭上眼，任凭那股奇异的能量涌入眼眶。再睁眼时，他看见回廊角落里，顾惜枝正盯着他，眼中是赤裸裸的怨毒。

——原来如此。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爱，而是沈嘉岁的一切。包括"拯救陆云铮"这个功劳。

陆云铮对她笑了笑，用口型说："等着。"

顾惜枝脸色一变，慌不择路地跑了。

当晚，陆云铮坐上驶离沈府的马车。车轱辘碾压青石板的声响中，他听见身后传来追跑的脚步声。

"云铮哥哥——！"

是沈嘉岁。

马车未停，只有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陆云铮看见小姑娘提着裙摆，在府门追了很久，直到再也追不上。

他攥紧了袖中那封没送出的信。

"岁岁平安。"他轻声说，仿佛在说给她听，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马车驶出京城，系统展开新的任务面板：

【引路人主线任务激活】

当前目标：三年内建立"孤雁"情报网，引导江浔关注沈家

任务提示：你与她从此陌路，才是对她最好的守护。

陆云铮将那四个字默念第三遍，然后将信纸撕碎，撒出窗外。

纸屑如雪，落在京城的夜色里，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