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痉挛的隐痛还残留在腹间，我端着相机站在酒店大堂，看着罗燃和江雪带着恢复健康的感染者们走进来，人群里的欢呼与泪水，是这座孤岛上难得的暖色。指尖按下快门的瞬间，罗燃的声音陡然响起：“刘老师，别拍了。”

我缓缓放下相机，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罗燃的问题直截了当，问我为何隐瞒在507工作的经历。胃里又是一阵轻微的抽痛，我从口袋里摸出药片，却没有立刻服下。“我曾想过说，”我看着江雪，她眼里的震惊与我当年如出一辙，“但我怕，真相只会带来更大的恐慌。”那份将我引到这座岛的快递，和江雪收到的一样，寄件人信息空白，像一个无解的谜。我看着他们将信将疑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有些秘密，还没到揭开的时候。

监控屏幕的微光在杂物间里闪烁，我看着二二将海涛背回房间，少年强撑着伤痛为陈立擦洗身体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实验初期的那些志愿者。果儿提议找秦奋，被海涛拒绝，他说不愿再麻烦别人。直到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秦奋诊断出脏器破裂时，我才微微皱眉。这个孩子，终究还是被陈立的生存法则，逼到了绝境。

颖颖去找宁羽的画面，让我胃里的绞痛骤然加剧。那个女孩带着满腔温柔劝慰，却被宁羽粗暴地拒绝。小鱼向颖颖道歉时，颖颖脸上的释然，让我看到了人性里的纯粹。可这份纯粹，很快就被宁羽的疯狂撕碎。我看着海涛强撑着坐起，看着他发现陈立手指微动时的狂喜，看着他没跑到秦奋门口就倒地不起，胸腔里的咳嗽声忍不住溢出。

宁羽冲进陈立房间的那一刻，我知道，他的挣扎终于到了尽头。枕头捂住陈立头部的动作狠厉，颖颖推门看到这一幕时的尖叫，像一根刺，扎破了宁羽最后的伪装。我看着他追出去，语无伦次地解释，看着颖颖坚持要告诉罗燃，看着他情绪激动地掐住她的脖子，直到颖颖的头撞上身后的钉子，鲜血直流。宁羽跌坐在地上的惊恐，透过监控传来，让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亮后，宁羽推着清洁车的身影在走廊里晃动，被单下的重量，是他再也无法洗刷的罪孽。神秘短信的提示音响起时，我看着他慌乱地按照指引，将颖颖的尸体推到小树林掩埋。小鱼来找颖颖时，他心虚的应付，让我胃里的抽痛再次袭来。这个男人，终究还是被欲望和恐惧，拖进了深渊。

陈立醒来的画面，让监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他看着海涛奄奄一息的样子，眼里的狠厉被痛苦取代。海涛说，他始终没能变成舅舅想要的狼，陈立却摇着头，说他只希望海涛活着。当海涛没了声息，陈立手足无措地整理他衣物的模样，让我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了绝望。他在地上疯狂挖掘的身影，他烧掉那包钱时的决绝，都在宣告着那个信奉丛林法则的陈立，彻底死了。

果儿和莫俪的对话透过走廊的监控传来，陈立向莫俪道歉时的落寞，让我微微叹息。生死考验面前，再坚硬的人，也会被磨平棱角。宁羽在陈立房间里等待的画面，让我勾起嘴角。他看着陈立对自己无动于衷的样子，眼里满是惊疑，他怀疑陈立失忆了，却不知道，此刻的陈立，早已被悲痛掏空了所有力气。

我服下那粒迟到的药片，胃里的绞痛渐渐平息。监控屏幕上，宁羽失魂落魄地离开陈立的房间，陈立则坐在海涛的坟前，一动不动。罗燃和江雪正在研究507的资料，秦奋在医院里照顾着安琪和宝宝，果儿和二二在酒店的花园里打理着莫俪种的地瓜。

这场实验，早已超出了我最初的设想。宁羽的沉沦，陈立的醒悟，海涛的牺牲，颖颖的死亡，还有江雪和罗燃的坚持，都在为这场人性的考验，写下最沉重的注脚。我缓缓走到天台，看着远处的507研究所，指尖摩挲着声波发射器的控制面板。

胃痉挛的隐痛再次传来，我却没有再去摸药瓶。有些疼痛，是我应得的。这场无主之城的实验，即将迎来最后的结局。而我，刘正毅，这个被胃痉挛折磨的设计者，也终将为自己的执念，付出代价。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