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台的风比往日更烈，卷着咸腥气拍在脸上，我扶着天台边缘的护栏，看着江雪蹲在声波发射器前，指尖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跳动。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频率在空气中震荡，远处的天空里，原本杂乱盘旋的蝙蝠群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整齐地改变了飞行轨迹，朝着相反的方向散去。

“成功了。”江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她回头看向我，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晨曦还要亮。

我微微颔首，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成功是意料之中的事，那些声波频率的参数，本就是我当年为控制芯片载体所设计的雏形。江雪足够聪明，一点就透，可她还不知道，这台发射器能发挥的作用，远不止改变蝙蝠的飞行轨迹这么简单。

二二突然挤到江雪身边，小声提醒她娜娜有问题。江雪的眉头瞬间皱起，我看了一眼站在天台角落，始终抱着收音机的娜娜，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这个女孩，从登岛的第一天起，就带着一种刻意的安静，像一根埋在暗处的引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点燃。

人群渐渐散去，江雪还在研究发射器的调试参数，我转身走下天台。刚回到房间，就听到隔壁传来隐约的争执声，是陈立和莫俪。没过多久，果儿的敲门声响起，接着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莫俪的惊叫。

我走到窗边，看着果儿气冲冲地从陈立的房间出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很快，整栋酒店都骚动起来，人们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了隐藏的摄像头。大厅里聚满了愤怒的人，江雪拿着一枚摄像头，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这些都是今年的新产品。”

人群瞬间哗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他们终于明白，从踏入这座酒店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笼中的猎物，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我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娜娜悄悄转身离开，二二的小身影紧随其后。这出戏，终于要进入高潮了。

秦奋的消息是在傍晚传来的。他跟着一名感染者找到了他们的聚集地，在那里看到了安琪，还有罗燃。这个名字让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宁羽的脸色变得煞白，手里的水杯险些摔在地上。陈立的眼里则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狠厉取代——运动场是快艇运送物资到海滩的必经之路，罗燃活着，就是他计划里最大的障碍。

“明天一早，清理掉他们。”陈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李新立刻应声，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众人虽有不满，却没人敢站出来反对，绝望和恐惧像一张网，早已将他们的勇气吞噬。

夜里，我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江雪破解防火墙的进度条。她已经成功突破了第一道，能浏览几个有限的网页，可想要联系外界，还需要破解第二道。突然，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跳动，江雪的反击指令一条条发出，显然是遭遇了黑客入侵。

我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这是必然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不会允许她轻易打破这层禁锢。没过多久，整栋酒店突然停电，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我知道，江雪的加密数据包保不住了。

再次来电时，江雪果然冲进了我的房间，脸色苍白地告诉我，数据包被删除了。她怀疑是娜娜做的，可当众人找到娜娜对峙时，她却矢口否认。江雪的眼神愈发坚定：“一定是她，她背后有强大的力量支持。”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娜娜不过是个执行者，真正的操控者，从来都不是她。

第二天一早，陈立带着人背着枪走出酒店，江雪听说罗燃还活着，立刻追了出去。宁羽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疤痕。

神秘力量的评估报告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人们对环境的敏感度不够，宁羽在愧疚与贪婪的矛盾中极易被诱惑。这些评估，精准得可怕。

而我，刘正毅，既是这场实验的设计者，也是最了解每一颗棋子命运的人。这场清理行动，不过是实验的又一个环节。罗燃的出现，江雪的坚持，宁羽的挣扎，秦奋的执着，还有那些被芯片控制的感染者……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我预设的方向发展。

天台的声波发射器还在那里，它将是打破这一切的关键，也将是终结这场实验的武器。而我，正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等待着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