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变幻莫测的七彩霞光,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幕,外界狂暴的海风与波涛声骤然减弱。眼前豁然开朗,却并非想象中的碧海蓝天、仙岛楼阁。
三座巨大的岛屿呈品字形矗立,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半虚半实的投影,笼罩在终年不散的乳白色灵雾之中。岛屿上古木参天,奇峰罗列,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却都蒙着岁月的尘埃,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驳杂的灵气,其中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衰败与死寂之意,与“渊浊”的气息隐隐共鸣,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这里……不太对劲。”魏无羡收敛气息,眉头紧锁。他修鬼道,对阴气、死气、怨气感知敏锐。这三仙岛遗迹,表面灵光氤氲,内里却仿佛沉淀着某种极其不好的东西。
蓝忘机环顾四周,避尘剑并未归鞘,剑尖微垂,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灵气有异,空间亦有微妙扭曲。此地禁制重重,且……似乎被外力侵染过。”
他们操控灵舟,选择中间那座看起来最为“正常”的岛屿边缘靠岸。脚下的沙滩并非金黄细软,而是呈现一种黯淡的灰白色,沙粒间偶尔可见破碎的玉石残片和风化的兽骨。空气中那股衰败感更浓了。
根据擒获那黑袍人零碎的口供和遗迹本身残留的一些标识,两人谨慎地向岛屿深处探去。沿途可见一些残破的阵法痕迹和战斗遗骸,年代久远,但也不乏近期的新鲜痕迹——刀剑劈砍、法术轰击的印记,以及……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不明污渍,散发着淡淡的“渊浊”气息。
“看来那‘圣教’的人,已经在这里活动有一段时间了。”魏无羡用脚尖拨开一块带有暗红污渍的石块,脸色微沉。
他们循着“圣教”之人留下的些许痕迹,加上魏无羡对生机之物的模糊感应(他长期接触魏清和“渊浊”,对纯净生机之物有种本能的渴求与辨识),逐渐深入岛屿腹地。
地势渐高,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由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半坍塌的巍峨宫殿。宫殿匾额早已坠落粉碎,仅能从残存的雕梁画栋中窥见昔日的辉煌。而此刻,广场与宫殿周围,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激烈战斗后残留的狂暴灵力波动!
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服饰各异,有仙门修士,也有散修打扮,死状凄惨,多数精血枯竭,面容扭曲,仿佛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与恐惧。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几具尸体身上,也残留着那种暗红色的“渊浊”污渍,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红气息正在从尸体上缓缓飘散,侵蚀着周围的地面。
而在广场中央,靠近宫殿正门的位置,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一方是三名修士,两男一女,看其衣着功法,似乎是来自不同门派,临时结盟,此刻正背靠背,竭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他们身上都已带伤,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绝望。
而攻击他们的,则是五名身着统一暗红纹路黑袍、气息阴冷死寂的修士——正是“圣教”的内坛执事!这五人修为明显高于之前外围的那些杂鱼,最低也是金丹后期,为首一名鹰钩鼻老者,更是达到了元婴初期!他们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使用的术法诡异阴毒,带着强烈的“渊浊”侵蚀特性,黑红雾气翻滚,不断消磨着那三名修士的护体灵光和意志。
除了这五名黑袍人,战场边缘,还静静站着两人。一人身材高大,披着猩红斗篷,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元婴中期修为!他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滴落暗红液体的骷髅头,骷髅眼窝中闪烁着两点幽幽鬼火,正是从黑袍人口中得知的“圣教”内坛执事头领之一!另一人则是个侏儒,尖嘴猴腮,蹲在一具尸体旁,正用一根骨刺贪婪地汲取着尸体中残留的精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是赤阳宗的刘长老!还有碧涛阁的柳仙子!”蓝忘机目光一凝,认出了那被围攻三人中的两位,“他们皆是东南一带成名已久的金丹后期修士。另一人……似是海外散修‘追风客’。”
“圣教的人这是要清场,独占遗迹深处的灵物。”魏无羡眼神冰冷。那三名修士显然也是闻讯而来寻找机缘的,却不幸撞上了“圣教”的大队人马,成了瓮中之鳖。
此刻,战局已呈一边倒。那名碧涛阁的柳仙子一个不慎,被一名黑袍人的黑红雾气缠住左臂,顿时惨呼一声,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灰败,灵力飞速流逝!
“柳道友!”赤阳宗刘长老目眦欲裂,挥动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巨斧猛劈,却被那鹰钩鼻老者阴笑着以一面骨盾轻松挡下,反震之力让他口喷鲜血。
“嘿嘿,乖乖献上精血神魂,供奉圣源,还能少受点苦头。”那汲取精血的侏儒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怪笑道。
就在三名修士即将殒命、那猩红斗篷头领也似乎不耐烦,准备亲自动手了结战局之时——
呜——!
一道尖锐凄厉、直透神魂的笛声,毫无征兆地在广场上空炸响!
并非攻击那五名黑袍执事,也不是救援三名修士,而是……对着广场边缘那些残留着“渊浊”污渍、甚至正在飘散黑红气息的尸体!
笛声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唤醒了沉睡的亡灵。
下一瞬,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早已死透、甚至精血枯竭的尸体,竟猛地抽搐起来!紧接着,数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眶中亮起两点幽绿鬼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缭绕着被笛声引动、临时汇聚起来的阴煞死气与残留的微弱“渊浊”气息,如同最忠诚的傀儡,悍不畏死地扑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五名“圣教”黑袍执事!
尸变?!控尸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那五名黑袍执事更是猝不及防,他们常年与死气、污浊打交道,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迅捷、如此诡异地操控这些刚死不久、甚至还残留着“渊浊”的尸体!顿时阵脚微乱,被几具行动僵硬却力大无穷、不惧疼痛的尸傀缠住!
“什么人?!”猩红斗篷头领猛地抬头,兜帽下射出两道骇人的红芒,锁定笛声来源——广场边缘一根断裂石柱的阴影处。
阴影中,魏无羡缓缓走出,陈情横在唇边,笛声未停,眼神冷冽如冰。蓝忘机则如影随形,出现在他身侧,避尘剑光吞吐,锁定那猩红斗篷头领和侏儒。
“姑苏蓝氏,含光君?”猩红斗篷头领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惊疑。显然认出了蓝忘机。而当他目光落到魏无羡身上时,那两点红芒骤然炽烈起来,“还有你……身上果然有令我圣源躁动不安的气息!看来,外围那些废物失手了。”
“你们圣源躁动不安?”魏无羡停下笛声,冷笑,“我看是怕了吧?怕有人能克制、净化你们那肮脏的‘渊浊’之力!”
此言一出,猩红斗篷头领身上杀意暴涨!“你知道‘渊浊’?看来留你不得!杀了他们!圣物即将出世,不容有失!”
那侏儒怪叫一声,抛下手中尸体,化作一道血影,率先扑向魏无羡!他速度奇快,指尖弹出十根沾满污血的骨刺,带着腥风与侵蚀灵力的恶毒气息!
蓝忘机一步踏前,避尘剑光一闪,湛蓝剑幕如同瀑布垂落,精准地拦在血影之前!剑气与骨刺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骨刺纷纷折断,血影也被逼得显出身形,踉跄后退,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与此同时,那五名黑袍执事也勉强摆脱了尸傀的纠缠(尸傀毕竟只是临时唤醒,行动迟缓,威力有限),在鹰钩鼻老者的带领下,分出三人围攻蓝忘机,两人则绕过战圈,直扑魏无羡!他们看出魏无羡似乎擅长操控阴邪之物,近身或许是其弱点。
然而,他们打错了算盘。
魏无羡并未后退,反而迎着两名黑袍执事冲去!手中陈情收起,双手掌心暗金色与黑色气流同时涌现、缠绕——正是“驱煞芒”与高度压缩的精纯怨气!
“驱邪!”他低喝一声,左手“驱煞芒”化作数道金色细针,如同拥有灵性般,刁钻地射向两名黑袍执事周身要害,直指他们体内“渊浊”能量盘踞的节点!
“破煞!”右手怨气则凝聚成两柄漆黑的短刃,带着撕裂灵魂般的阴寒,悍然劈向对方护体的黑红雾气!
嗤嗤嗤!砰砰!
金色细针没入黑红雾气,发出消融的声响,两名黑袍执事顿时感觉体内“渊浊”能量一阵紊乱,运转不畅,护体雾气也暗淡了几分!而怨气短刃更是直接劈开了稀薄的雾气,逼得他们不得不挥动兵器格挡,却被那阴寒怨气侵入手臂,一阵刺痛发麻!
这两人修为不过金丹后期,单对单本就不是魏无羡对手,更何况魏无羡功法特殊,兼具克制与强攻,顿时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另一边,蓝忘机独战鹰钩鼻老者(元婴初期)和两名金丹后期黑袍执事,以及那诡异迅捷的侏儒(亦是金丹圆满),依旧游刃有余。避尘剑光如龙,剑意凛然,每一剑都蕴含着净化邪祟的浩然正气,对“渊浊”之力亦有压制之效。鹰钩鼻老者的骨盾已被剑气劈出数道裂痕,那侏儒更是被剑气扫中数次,血影涣散,气息萎靡。
猩红斗篷头领见手下短时间内竟无法拿下对方,反而落入劣势,眼中红芒闪烁,终于按捺不住。
“废物!”他低骂一声,手中那滴血的骷髅头猛地抛出!
骷髅头迎风便涨,化作房屋大小,眼窝中鬼火熊熊燃烧,张开巨大的下颌,喷出滔天的暗红血焰!血焰所过之处,连广场的白玉地面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更浓郁的“渊浊”污染气息!这血焰,不仅温度极高,更带着吞噬生机、污浊神魂的恐怖效果!
血焰并非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大的火柱,直冲魏无羡和蓝忘机所在!显然,这头领看出魏无羡是关键,欲先集中力量将其击杀或重创!
“小心!”蓝忘机挥剑斩退身前敌人,身形急闪,想要替魏无羡挡下这一击。
然而,魏无羡却对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疯狂。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恐怖的血焰火柱,双手猛地合十!
掌心之间,那缕淡金色的“驱煞芒”与漆黑的精纯怨气,竟被他强行压缩、融合!一股极其不稳定、却散发着惊人波动的灰黑色能量球,在他掌心瞬间成型!球体表面,淡金与漆黑两色气流疯狂旋转、冲突,仿佛随时可能爆炸!
“阴阳逆乱,给我——破!”
魏无羡嘶吼一声,将那颗极不稳定的灰黑能量球,狠狠砸向迎面而来的暗红血焰火柱!
这是他情急之下,结合自身鬼道、“驱煞芒”以及对“渊浊”的部分理解,冒险施展出的、意图以极端冲突能量引发湮灭效果的未完成术法!凶险无比,成败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