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畔,死寂般的凝重笼罩着每一个人。
蓝曦臣已迅速调集蓝氏最精锐的力量,配合数位擅阵法的长老,在寒潭外围布下了层层叠叠、前所未见的强大禁制。淡蓝、浅金、乳白的光晕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罩,不仅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声音,更试图将那空间裂缝渗透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渊浊”气息彻底封锁。然而,那气息虽淡,却异常顽固,带着一种侵蚀与堕落的特质,连最纯粹的净化阵法都难以完全驱散,只能勉强将其限制在光罩范围内。
蓝忘机盘膝坐在魏清身侧,避尘剑横于膝上,自身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魏清体内,替他梳理那狂暴混乱的灵力乱流,暂时压制那股阴冷暴虐的异种能量。他面色沉静,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魏清体内伤势之重、能量之驳杂,远超想象,即便以他之能,也只能勉力维持,阻止情况恶化。
魏无羡守在另一边,手中紧握着那枚跨界传讯符,玉符光芒黯淡,带着不祥的灰败色泽,显然已因魏清的重伤而失效。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兄长苍白如纸的脸,心脏像是被冰水浸泡,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兄长的嘴唇因失血和痛苦而干裂,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那从裂缝另一端带来的、名为“渊浊”的气息,丝丝缕缕,即便被禁制隔绝大部分,依旧让靠近的人感到心神不宁,隐隐有烦躁嗜血的冲动。
“魏前辈体内这股异种能量,霸道阴毒,且与神魂有牵扯,非寻常丹药或灵力可解。”一位擅长医道的蓝氏长老收回搭脉的手,面色沉重地摇头,“更棘手的是,他似乎……神魂本源亦有震荡损耗之象,像是经历过极为惨烈的神魂层面的对抗。如今全靠一股极强的意志和自身修为底蕴强撑着,若不能尽快稳住伤势、拔除异种能量,恐有性命之忧,甚至……神魂溃散之险。”
魏无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神魂溃散!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向寒潭上空那道虽被禁制光罩笼罩、却依旧顽强残留的、不足尺许的扭曲缝隙。缝隙中,那片赤红荒芜的景象已几乎不可见,但那令人作呕的、带着硫磺与毁灭意味的“渊浊”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渗出。
“那道缝隙……必须关上!”魏无羡的声音因紧绷而沙哑,“还有这‘渊浊’之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 他心中已隐隐有了可怕的猜测——兄长所谓的“处理琐事”,恐怕是卷入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涉及两界安危的巨大危机!而他重伤逃回,甚至可能……引来了敌人!
蓝曦臣眉头紧锁,看着昏迷的魏清和那道缝隙,沉声道:“空间之道,玄奥莫测。以我蓝氏之力,或可尝试强行闭合此缝隙,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空间塌陷,甚至将更多‘渊浊’之气引入此界。” 他转向蓝忘机,“忘机,魏前辈昏迷前所言‘渊浊’,你可知是何物?”
蓝忘机缓缓收功,暂时稳住了魏清体内最凶险的几处伤势,但那股异种能量如毒蛇盘踞,难以根除。他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知。但此气息暴虐、混乱、充满侵蚀之意,绝非善类。魏前辈跨界而回,引动如此异象,又重伤至此,所遇之敌,恐非此界所能想象。”
他顿了顿,看向魏无羡:“魏婴,魏前辈可曾对你提及其故界之事?或有无留下应对此类危机的手段?”
魏无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回想。兄长很少提及他原本的世界,只说是修行之地,更高远,更浩瀚。留下的东西……除了这枚失效的传讯符,就是一些丹药、几件护身法器和一些异界的符文阵法知识……等等!符文阵法!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蓝忘机的手臂:“蓝湛!兄长教过我一些他那个世界的符文!虽然我不甚精通,但他曾说过,有一种‘界障符文’,可用于稳固空间薄弱点,隔绝异界侵扰!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用那些符文,配合蓝氏的阵法,先封住这道缝隙,阻止‘渊浊’继续渗出!”
蓝忘机眼睛一亮:“符文何在?”
“在我脑子里,还有些他留下的玉简记录在静室!”魏无羡语速极快,“但那些符文极其复杂,驱动需要特殊的灵力和理解,我从未真正施展过,更别提用于封禁空间裂缝……” 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急切。
“无妨。”蓝忘机沉声道,“你可将符文绘出,我与兄长及诸位长老参详。集众人之力,或可一试。” 他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毫不犹豫:“立刻去取玉简!召集所有擅符文、阵法的长老与客卿,即刻于禁地演武堂会合!忘机,你在此继续护住魏前辈心脉。景仪,思追,你二人带一队可靠弟子,加强后山所有出入口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整个云深不知处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短暂的震惊后高速运转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此次危机,恐怕关乎的不仅是魏清一人的生死,更可能牵动整个世界的安危。
魏无羡飞奔回静室,取出魏清留下的几枚关于异界符文阵法的玉简,又凭记忆将兄长曾随手演示、讲解过的几个关键符文尽力摹画出来。当他带着这些东西赶到演武堂时,蓝氏最顶尖的符文师、阵法师已齐聚一堂,包括几位平日深居简出的太上长老。
玉简中的符文体系与此界截然不同,更加繁复深奥,充满了对空间、能量本质的理解。众人看得眉头紧锁,但无人退缩。时间紧迫,那道缝隙虽被暂时压制,但谁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缝隙另一端那隐约可见的恐怖阴影,是否会找到方法突破。
魏无羡强忍心中焦灼,尽可能清晰地复述兄长当年讲解的要义,结合玉简内容,与蓝忘机、蓝曦臣以及众长老反复推演、试验。蓝氏的阵法底蕴深厚,对能量运转、天地规则的理解独到,竟真让他们在短短数个时辰内,勉强摸到了一点“界障符文”与蓝氏顶级封禁阵法结合的门道。
“此‘界障符文’核心在于‘定’与‘隔’,以特定频率震荡灵力,模拟空间壁障,形成排斥异种能量的力场……”一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喃喃道,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灵光闪烁,勾勒出残缺的轨迹。
“需以至少七处阵眼,对应北斗,引星辰之力为基,再辅以我蓝氏‘九天封魔阵’之变化,或可将符文之力放大,暂时封闭那道裂缝!”另一位专精阵法的长老补充。
“但驱动此复合阵符,所需灵力庞大,且需对空间波动有极精准的把握,稍有不慎,反噬自身!”蓝曦臣指出关键。
“我来主阵。”蓝忘机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之灵力属性,与魏前辈有几分相近,更易引动符文真意。魏婴,你从旁协助,以你对魏前辈功法气息的熟悉,指引灵力流转。”
魏无羡重重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众人不再迟疑,立刻着手准备。取用云深不知处库存的顶级灵石、灵材,按照推演出的阵图,在寒潭外围、禁制光罩之内,紧急布设复合大阵。每一处阵眼,都由修为精深的长老或客卿坐镇。蓝忘机立于主阵眼,魏无羡在他身侧,手握一枚特制的、刻录了简化版“界障符文”的阵枢玉牌。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寒潭上空,那道扭曲的缝隙在暮色中更显诡谲,渗出的“渊浊”之气似乎更加活跃,试图侵蚀周围的禁制光罩。
“起阵!”
随着蓝曦臣一声令下,七处阵眼同时亮起璀璨光芒,勾连成复杂的星图。蓝忘机双手结印,磅礴精纯的灵力汹涌注入主阵眼,引动星辰之力垂落。魏无羡闭目凝神,回忆着兄长施展符文时特有的灵力波动与韵律,将自身灵力小心翼翼灌入手中玉牌,引导着大阵的力量,缓缓勾勒那玄奥无比的“界障符文”。
淡金色的、带着奇异韵律的符文虚影,开始在空中凝聚,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道空间裂缝印去。符文所过之处,躁动的“渊浊”之气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消散。
裂缝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开始剧烈震颤,边缘再次泛起不稳定的黑色电芒!裂缝另一端,隐隐传来愤怒的咆哮!
“稳住!”蓝忘机低喝,脸色更白一分,嘴角溢出血丝,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主持如此大阵,还要对抗空间裂缝的反噬与异界气息的冲击,即便以他之能,也极为吃力。
魏无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心神沉浸于符文的勾勒中,忽略外界一切干扰。他仿佛能感受到兄长残留在符文真意中的、那种守护与隔绝的意志。
终于,淡金色的“界障符文”虚影,如同最精致的补丁,缓缓覆盖在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上!
刹那间,光华大盛!
裂缝的震颤被强行压制,边缘的黑色电芒被符文金光消融,渗出的“渊浊”之气被彻底隔绝!那道如同伤疤般的扭曲缝隙,在符文的覆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小!
然而,就在裂缝即将完全弥合的最后一瞬——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蕴含着无尽暴虐与贪婪的恐怖咆哮,猛地从裂缝另一端传来!即使隔着即将闭合的缝隙和“界障符文”,那声音也震得所有人神魂剧颤!一道凝实无比、赤红如血的邪恶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穿透了最后一丝缝隙,狠狠地“钉”在了下方昏迷的魏清身上!紧接着,一只布满暗红鳞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爪虚影,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击在即将闭合的裂缝和“界障符文”之上!
轰——!!!
复合大阵剧烈震荡,多处阵眼灵石瞬间炸裂!数名坐镇长老吐血倒飞!蓝忘机如遭重击,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衣襟,但他双手结印未散,灵力输出反而更加疯狂,死死维持着主阵眼!
魏无羡也被反震之力波及,气血翻腾,手中玉牌出现裂痕!他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巨爪虚影虽然被“界障符文”和即将闭合的空间之力绞碎大半,但仍有一丝极其细微、却凝练无比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穿透了最后防线,快如闪电般射向昏迷的魏清!
“兄长!”魏无羡嘶声欲扑,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的魏清,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危机,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充满无尽威严与疲惫的眼睛!
他并未起身,只是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唯一还能动的一根手指,对着那袭来的暗红能量,凌空一点。
无声无息。
那丝凝练恶毒的能量,在距离魏清眉心仅有三寸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砰然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而魏清,在点出这一指后,眼中金光瞬间熄灭,脸色灰败如死,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与此同时,空间裂缝终于在“界障符文”的作用下,彻底弥合,消失不见。寒潭上空,只留下一片被阵法力量搅动的、略显紊乱的灵气,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渊浊”气息残留,虽然已被大阵净化大半,却依旧有极其稀薄的一丝,萦绕不散。
大阵光芒渐熄,众人几乎虚脱。蓝忘机强撑着不倒,快步来到魏清身边,探其脉息,脸色更加难看——本就重伤垂危,又强行动用本源之力抵御那最后一丝侵袭,魏清的状况,已糟糕到极点,神魂之火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立刻送魏前辈去寒潭密室!启用所有温养神魂、镇压伤势的阵法与灵药!”蓝曦臣迅速下令,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刚才那惊魂一刻,那恐怖的咆哮与巨爪虚影,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敌人虽被阻隔,但其可怕,已深深印入每个人心中。
魏无羡跪在魏清身边,看着兄长毫无生气的脸,手指颤抖着,不敢去碰。自责、恐惧、愤怒……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是他太弱,无法保护兄长,反而要兄长在昏迷中还要本能地保护自己……
“魏婴。”一只冰凉却稳定的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腕。蓝忘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脸色虽苍白,眼神却依旧坚定,“不是你的错。当务之急,是救魏前辈。”
魏无羡抬起头,对上蓝忘机沉静的目光,那目光像定海神针,让他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用力点了点头,哑声道:“对,救兄长……一定要救他!”
蓝氏最顶级的医修、最珍贵的丹药、最精妙的温养阵法,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寒潭密室。魏清被安置在寒玉床上,周身插满了以灵力温养的银针,数位长老轮流输入灵力,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与神魂。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那股“渊浊”异种能量盘踞极深,与魏清自身的灵力、甚至神魂纠缠在一起,极难拔除。而他神魂本源的震荡与损耗,更是需要漫长的时间与机缘才能弥补。
魏无羡寸步不离地守在密室之外,蓝忘机处理完紧急事务后也陪在他身边。两人都沉默着,心中沉甸甸的。
界外之敌虽暂时被阻隔,但危机并未解除。那道目光,那只巨爪虚影,还有魏清昏迷前吐露的“渊浊”二字,都预示着巨大的隐患。魏清的来历,他所经历的恐怖战斗,那赤红荒芜的世界,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威胁……如同一片浓厚的阴云,笼罩在云深不知处,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夜已深,月凉如水。
寒潭密室中,魏清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在一众手段的维持下,总算没有再继续恶化。
魏无羡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兄长昏迷前最后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神,那充满威严与疲惫的一瞥,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从前,是兄长跨越时空来救他。
这一次,该轮到他了。
无论那“渊浊”是什么,无论界外之敌有多恐怖,他一定要救回兄长,一定要弄清楚一切,守护好这片兄长选择归来的天地。
“蓝湛,”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帮我。”
蓝忘机没有任何犹豫,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收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