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破长安城

……

城门近旁，一溜门窗皆紧闭的屋舍静静蛰伏。

这几间看似独立的临街商铺，早已从内部尽数打通，连成了一间纵深极长、不见尽头的通室。

昏黑如墨的室内，一盏孤灯骤然被点亮，微弱的灯火缓缓铺开，照亮了屋中景象——偌大的空间之内，竟密密麻麻站满了身披甲胄的铁秣武士。

每一名武士，都已用油脂将整张脸庞涂抹得漆黑一片，隐在灯影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冷冽如寒刃的眼眸，死寂无声。

同一时刻，金吾卫卫所旁侧的一处僻静院落中，上百名铁秣武士早已按刀而立，屏息静候。

与城门处的同袍不同，这里的每一名武士，皆以白膏油覆面，面色惨白如纸，在夜色里透着一股诡异慑人的气息。

一名领头武士缓步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确认周遭无人后，猛地挥下手臂。

号令既出，一众白衣白面的武士立刻如潮水般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向着金吾卫卫所逼近。

金吾卫卫所之外，数名值守卫兵肃立驻守，四下一片死寂，唯有夜风轻拂。

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叮铃铃声响，刺耳又突兀，引得众卫兵纷纷蹙眉侧目。

只见一枚小小的铁圈正顺着地面，骨碌碌地朝着卫所门口滚来。

一名卫兵心生警惕，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捡那枚铁圈。

就在指尖触到铁环的刹那，一支裹着火光的劲弩自黑暗中破空而出，带着锐响径直贯穿了他的头颅。

卫兵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其余卫兵反应极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可数十支燃着火矢的劲弩已然接踵而至，自暗处密集激射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大半驻守卫兵当场中箭倒地，鲜血混着火星溅落在地面。

仅剩的几名卫兵反应迅捷，立刻抄起身旁厚重的巨盾，层层叠叠挡在身前，堪堪抵住了第二轮弩箭的猛攻。

然而弩箭刚歇，一连串黑影便如苍鹰振翅，自黑暗中腾空而起，轻巧地越过盾阵，落在了卫兵身后。

待卫兵们慌忙转身迎战时，映入眼帘的一张张惨白油亮的面孔，让他们瞬间陷入极致的惊恐。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铁秣武士们已然齐齐出刀，寒芒闪过，藏在巨盾之后的卫兵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武士们收刀而立，任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滴落，随即一言不发，提着染血的兵刃径直冲入了金吾卫卫所之内。

另一边，城楼石阶之上，几名金吾卫士兵的尸体已然横倒在地，身着黑衣、脸涂黑油的铁秣武士正沿着台阶迅速突进。

一行人冲上城楼平台，当即搭弓射箭，最前排的几名金吾卫应声中箭，当场殒命。

其余驻守城楼的金吾卫很快察觉异变，呐喊着持械冲来，欲要上前厮杀。

混乱之中，一支劲弩骤然射向城楼上用于冬日取暖的巨型铁锅，铁锅受力轰然翻倒，锅内燃着的炭火与火星轰然四溅。

如漫天星火泼洒进浓墨般的夜色里，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痕。

城外大营之外，一众将领遥遥伫立，望向长安城头的方向，恰好目睹了第一波火光炸裂飞溅的景象。

他们身处远处，无法看清城内的厮杀详情，只能望见城头一次次火光冲天、一束束火把接连熄灭。

每一次光亮的泯灭，都意味着长安城这一侧的防御，正被层层瓦解、彻底摧毁。

看清这一幕的将领们，无不面色惨白、神情凝重，眼底尽是绝望与死寂。

李长根牙关紧咬，神色肃然凝重，一字一句沉声道……

“方才那少年传话，说我军一旦攻城，陛下即刻身死。”

“我倒有一计，即刻调集军中最精锐的人手，由我亲自率领，趁夜色掩护潜入城中，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向雪怀却轻轻摇头，沉声劝阻……

“再等一等……”

“铁秣叛贼都已经杀进长安城了！还要等到何时？！”

李长根厉声打断，情绪已然激动。

“方才那少年说，谢淮安还活着……”

向雪怀目光沉沉……

“只要他还活着，就必定会有计策传来。”

“那是铁秣走狗的传话，岂能轻信？”

李长根怒目而斥。

“他虽是替铁秣人传话，可你方才未曾察觉吗？他周身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了。”

李长根闻言一怔，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语。

向雪怀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一个人深陷这般极致痛苦之时，是没有必要，也没有力气去撒谎的。”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