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藏忠骨

……

谷仓里，悠扬却沉冽的琴声骤然停了。

屋引翀端坐着，神情一派平静无波，目光越过早已坍塌大半的谷仓天顶，落向原野上空铺展的漫天星河，声线清稳……

屋引翀为何弹这样的曲子？杀伐之气太重了。

阿骨垂眸望着膝头的琴，指尖还凝在弦上未收，直言道……

五媚这墙上沾着旧血，想来曾死过不少人，让我在这满是戾气的地方，弹那些靡靡之音，我做不到。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斑驳的血迹早被岁月浸得暗沉褪色，却仍藏着过往的肃杀。

屋引翀忽然笑了，那笑声里藏着分明的满意，朗声道……

屋引翀今日既遇上我，你便再不是奴隶之身了。

他说着起身迈步过去，动作轻柔地替阿骨解开缚在腕间的绳索，又伸手稳稳扶她起身，举止间礼数周全，不见半分倨傲……

屋引翀这般好的琴艺，杨储豪竟把你当成寻常奴隶折辱，真是有眼无珠不识好歹。

屋引翀你且与我同行，待去了长安，我定替你扇他两巴掌，出这口恶气。

五媚多谢大人……

阿骨低声道谢，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形单薄却透着股韧劲。

屋引翀见状，当即解下自己肩头的貂裘，轻轻披在她肩上，暖意瞬间裹住了单薄的身子。

阿骨抬眼望他，脸上虽横着一道浅疤，却半点遮不住眉宇间的英挺锐气——她本就是五媚。

黎明前的夜色最是浓沉，长街上空无一人，连犬吠都听不到半声。

唯有一辆板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轻响，这是高衍每日送奏折给言凤山的固定路线，从无偏差。

百步之外，几道黑影悄然跟着，正是紧盯他的箭手。

风忽然卷地而起，扬尘扑面，高衍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脚步未停。

待风势渐歇，他不动声色地回头扫了一眼，见扬尘恰好吹到箭手近前。

那群人正眯着眼揉拭，视线受阻的片刻，高衍指尖一松，一枚奏折飞快掷进身旁僻静的巷子里，动作快得没被任何人察觉。

而后他若无其事转回身子，跟着箭手继续往前走去。

待高衍与箭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巷深处才走出个戴斗笠的身影，是谢淮安。

他快步上前弯身，将那封奏折拾起，借着熹微天光匆匆翻看，看清内容的刹那，整个人骤然愣住，握着奏折的手抑制不住微微颤抖。

极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穿透狭窄的排水涵洞，映出内里逼仄的光景。

这涵洞窄得厉害，仅够一个人平躺着慢慢挪动，别说翻身，便是想稍稍抬一下膝盖都难。

这般压抑窒息的环境里，竟真躺着个人。

他正小口小口嚼着干硬的馒头片，动作沉稳，不见半分焦躁。

原来高衍方才送出的馒头片，本就是给此人预备的。

这人脸上满是泥污尘土，看不清真切模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掩不住的坚毅与执拗——他是顾玉。

巷子里风还未散，谢淮安攥着奏折立在原地，展开细看，纸上只落着遒劲四字：我还活着。

他喉头微动，重重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满是久违的如释重负。

抬眼时，天边已透出熹微晨光，正一点点驱散残夜。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