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下诺

……

萧武阳脚步徐缓，龙靴碾过城墙青石板上的薄霜，目光沉沉落向脚下这座灯火如昼、绵延无际的长安城。

昔日金戈铁马的烽烟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龙袍加身，坐拥万里江山，心头却无端漫上一层茫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寂寥，也藏着几分故人相交的坦诚……

萧武阳你我从前，无论谋划何事，皆能算到尽头，料定结局。

萧武阳即便是当年挥师西进，剑指长安。

萧武阳我们也早已笃定，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手下，皆是些贪生怕死的酒囊饭袋，根本守不住这朱雀城门。

萧武阳可如今，天下尽入彀中，这龙椅坐得越久，前路反倒越是模糊。

萧武阳再想如从前那般，一眼望到结局，竟是难如登天了。

身侧的高衍亦是缓步随行，玄色官袍的衣角被夜风拂动，他同样抬眼望着这座见证了王朝更迭、荣辱兴替的古都。

沉默片刻后，才沉声应道……

高相陛下所言，大抵便是世人常说的——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啊。

一语落罢，二人便再无言语。

巍峨的宫墙之上，唯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卷着夜色里的凉意，一遍遍掠过两人的衣袂，也掠过这无声的君臣与故交。

时光在风声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萧武阳抬眸瞥了一眼天际愈发浓重的墨色，眼底的怅然渐渐被帝王的沉稳取代。

他微微侧首，朝着高衍递了个无需多言的眼神，示意他先行退下。

高衍心领神会，躬身行礼后，便转身沿着石阶缓步离去，身影很快隐入了城墙下的夜色之中。

高衍的身影刚消失不久，一名身着锦缎宫服的内侍便弓着身子，引着一道身披玄色披风、身姿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萧武阳的身后。

那道身影甫一立定，便传来一声清冽却不失恭谨的女声，打破了城墙上的寂静……

谢绮陛下。

萧武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萧武阳朕就知道，顾玉那边一出事，你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披风下的女子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坚毅却不失温婉的笑意。

她挺身站直，抬手缓缓揭开了披风的兜帽，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正是谢绮。

她微微躬身，以臣子之礼相见，声音清朗，字字恳切……

谢绮臣可以向陛下保证，阿玉绝无半分倒戈虎贲之心。

谢绮所以……臣也想斗胆，请陛下给臣一个许诺！

谢绮无论后续谋划如何推进，到了最后，万不可将阿玉当作一枚弃子舍弃！

萧武阳你就如此确定？

萧武阳眸光一凝，锐利的视线紧紧锁住谢绮，语气里带着几分帝王的试探，也藏着几分对局势的考量……

萧武阳倘若顾玉当真利欲熏心，倒戈相向呢？

萧武阳又或者……此战之中，他若不幸殒命，身首异处呢？

谢绮闻言，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眸里，满是对丈夫的信任与笃定……

谢绮阿玉一生，忠君爱国，此心昭昭，可鉴日月。

谢绮十一年前，他曾为护陛下周全，舍生忘死，九死一生，甚至瘸了一双腿……

谢绮即便后来我与他夫妻分离十载，聚少离多，臣也依旧坚信，他的赤胆忠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说到此处，她话音微顿，抬眼直视着萧武阳的目光，语气陡然变得决绝而果决，带着女将军独有的铁血与担当……

谢绮如若……如若阿玉真的不幸殒命，那么，臣将全面接管白吻虎大军。

谢绮必当竭尽所能，配合陛下，将这出谋划已久的大戏，完完整整地唱到最后！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