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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世界剥离的人

蜃楼曲

在开门之前,关于这个门上的印记,宇文白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时,当他走下楼梯,来到大门面前时,他并没有马上开门,他知道这位访客来着不善,但是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人总会有所退缩,这是全身上下的每次细胞都在试图做最后的对于生命是否能够持续下去的确认。

忽然,他看到似乎有光从门的缝隙里透了过来。

他打开了门。

看到一个两眼无神的人站在门口。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做了什么事情。

“你在干什么?”他问。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手藏在身后,看了看门把手的位置,又看了看他,一点光亮回到了她的眼中,仿佛她刚才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样。

“别动我的门。”宇文白说,他朝着远方望了望,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前来。

“上来吧。”他让开了门前的位置,作出了邀请。

“可以吗?其实如果你不愿开门的话,我可以过一阵再来……”她伸出手指了指门上的印记,“我本来是打算做个记号,下次如果遇见了我可能会想起来,但是这样看来……似乎也不太礼貌……”

“没关系,不用在意,快上来吧……”宇文白催促着,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有些拙劣,掩饰不住的不安与担忧一定已经挂在了脸上,他不想要任何人的打扰,或者说,他害怕有人来干扰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他害怕自己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看着前来的人,用他过于透明的观察力,至少,这位来客似乎并不会扰乱他的心情。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他说。

“是的。”如果是面对那些以打量的眼光观察他的人的话,他可能会害怕对方接下来的问题,但是对于这个四处张望的,似乎对自己所问的问题并没有太在意的人来说,如果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似乎倒无关紧要。

“这样也不错,那些人有点太吵了。”宇文白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当他望着楼梯下方的人时,才意识到对方似乎并没有身着红色的衣裳,在阴暗的烛光照耀下,她的衣服似乎发出了淡淡的青色,有一分狡黠之气。她衣裙的拖尾挨着楼梯的末端,远远看去,甚至像一只机敏而近人的海妖。

“你遇见他们了?”宇文白不愿以同族人称呼他们,尽管他知道他们关于血缘关系的描述是属实的,但是他始终觉得这不应该是成为整日挂在口中的东西。如同这天地原本相连,这海石始终相依,它们也不会因为眷恋曾经的怀抱而不愿移向更远的彼岸。

“嗯。差点干了坏事……”她忽然别过去了脑袋,观察着光秃秃的墙面。

“怎么了?”

“因为太过生气,差点就想要,毁掉……”

“把这个空间毁掉……”

“……”你应该那样做的,宇文白心里想,他会十分感激这样做的她,如同自己的另一只手一般,能够连接心脏深处最真实的电信号。

“但是想想这个空间应该还有其他的主人,就没有这么做。”

“哈哈,是吗。”宇文白笑了笑,他很久没有笑得这样轻松了,以往他也曾经偶尔感到愉悦过,只不过那却是牵连着神经的,因为仿佛能够看到某种报复的方案得以实现的满足感,有些许成就,但是喜悦却太过沉重,让他弯下了腰,起身时却有些眩晕。

楼梯不是很长,这座高塔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或许是因为它所处的地势比较突出,看上去才那样显眼,只不过,这里的环境或许并不适合生活,因为也没有什么必要,因为这座高塔所面对的海域,几乎没有船会驶来。

“……有点滑啊。”

宇文白回头望去,在烛光下,他看到对方的手臂上似乎被剐蹭到了黏腻的淤泥,还有一些细碎的石子站在了上面,而衣服上也冒出了几个黑色的斑块。

“你摔倒了吗?”

“差点……”

宇文白没有说什么,这条路他是比较熟悉的,确实有一些不太好走,因为考虑着一些其他事,导致他都忘了观察细节了。这样有所背离,他想,这不是他想要成为的样子。

“你走到前面去吧。”宇文白将蜡烛递到女孩的手中。

“光源不太多,我在后面就行,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上去了。”说着他闭上了眼。

“真的假的?”

“你试试。”

他是对的,看着还闭着眼睛的宇文白,女孩将蜡烛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便说:“到了”。

“哦,这么快。”

“你还真可以。”

“是吧。”他走到一旁,看了看自己已经精心“收拾”过的书桌。至少在开门之前,他已经选择性的将能展示给对方看的东西摆在了上面。

没想到的是,对方却会被颜色吸引。

她指着一本有着红色封边的本子说:“我能看看这个吗?”

宇文白点了点头,他已经有些无所谓了,再多的心眼似乎都比不上变化的速度。

她抽出书本,打开到第一页,看到右下角的小小的签名——“宇文白”。

“嗯……”她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忽然又抬起头,说道:“奇亚,你可以叫我奇亚。”

这是多么复杂的一次交换名字的过程,他从未觉得原来这个过程是如此重要,是如此值得纪念,曾经聆听名家姓名的烦躁感一扫而去,他想多听几次这样的声音,于是便开口:“奇亚……”

“嗯。”对方点点头,合上了笔记,并没有看里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