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春潮》的虚拟MV开拍那天，林薇特意绕路去了河边。

晨光刚漫过桥面时，河面上已经架起了几台无人机，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正对着平板电脑调试角度。

万能角色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喇叭喊：“注意河对岸的柳树，镜头要拍出枝条垂到水面的感觉！”

林薇站在石阶上看了会儿。河水绿得发透，像块被打磨过的翡翠，柳丝在风里荡着，确实像极了尹妹在私信里说的“软乎乎的绿”。她掏出手机，对着这幕拍了段视频，没发消息，就存在了相册里。

回家的路上，路过巷口的早餐摊。

万能角色老板娘笑着问：“小林姑娘，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林薇“来看拍东西，”

林薇接过刚出锅的油条，

林薇“好像是个MV。”

万能角色“是那个唱《春潮》的吧？”老板娘往她袋里塞了包甜酱，“我儿子昨天还在听，说歌词里有咱苏州的影子。”～

林薇轻咬一口油条，热腾的面香裹挟着甜酱的浓郁气息在舌尖散开，心底不禁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她未曾想到，一首描绘雪融的歌，竟也能在这江南的早餐摊前被人铭记。那些藏匿于旋律中的细腻情感，总会如同这清晨的烟火气一般，被懂得的人悄然捕捉，化作无声的共鸣。

上午整理书架时，林薇翻出那本旧钢琴谱。上次看到“致爱丽丝”时还磕磕绊绊，现在再试，指尖竟能勉强跟上节奏。她坐在地毯上，一遍遍地弹，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琴键标记上，像撒了把金粉。弹到第三遍时，手机突然震动——是尹妹的直播间开了。

他没露脸，虚拟形象“大电人”正坐在虚拟的剪辑台前，机械臂滑动着MV的片段。屏幕上闪过哈尔滨的冰雕、苏州的河水、济南的巷口，每个镜头都配着《春潮》的旋律。

尹妹“这些画面，都是粉丝拍的素材，”

尹妹的声音带着点得意，

尹妹“薇薇姐拍的老槐树也在里面，等会儿放给你们看。”

弹幕里立刻有人刷“蹲槐树”。林薇的心跳快了半拍，手指悬在屏幕上，等着那个熟悉的影子。

果然，在MV的中段，镜头慢慢摇过一棵老槐树，树影斑驳，和她那天拍的一模一样。配的歌词正好是“岸还在，等故事靠口”，吉他声轻轻弹着，像有人在树下低语。

尹妹“这棵树有年头了，”

尹妹的声音混着风声，

尹妹“听说夏天会开很多花，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雪。”

林薇看着屏幕，突然想起自己埋在树下的那片枫叶书签。当时觉得“冰雕会化，但记忆不会”，现在才懂，有些记忆不仅不会化，还会被歌声、被镜头，酿成更久的念想。

直播快结束时，六月突然闯进来，手里举着个虚拟的摄像机。

六月“尹妹！赵太阳让你去录采访，问你《春潮》里藏了多少粉丝的故事！”

尹妹“知道了，”

“大电人”的手臂敲了敲剪辑台，

尹妹“等我把这段剪完。”

六月“剪啥剪，”

六月凑过来，

六月“粉丝都知道你把哈尔滨的雪、苏州的树全塞进去了，再藏就成藏宝图了！”

弹幕里笑成一片，林薇也跟着弯了嘴角。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早被有心人看穿了，像藏在蛋糕里的糖，不用点明，尝一口就知道有多甜。

下午去给张奶奶送新烤的饼干，老人家正在侍弄那盆月季。

万能角色“这花要开了，”奶奶指着花苞，“等开了给你摘一朵，插在花瓶里好看。”

林薇“谢谢奶奶，”

林薇蹲下来帮她松土，

林薇“您听《春潮》了吗？”

万能角色“听了，”奶奶笑了，“隔壁小伙子放的，说里面有咱这儿的河。我听着就像春天在走路，踏踏踏的，有劲儿。”

林薇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是啊，春天在走路，从哈尔滨的雪地里走出来，走过济南的巷口，天津的洋楼，北京的胡同，沈阳的厂房，最后走到苏州的河边，走到这盆月季的花苞里，走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傍晚做饭时，林薇炒了盘虾仁炒油菜。翠绿的油菜配着粉红的虾仁，看着就有春天的样子。她盛了一碗，坐在窗边吃着，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尹妹发来的私信：“MV的结尾，想加段粉丝的声音，你愿意录一句吗？”

林薇愣了愣，回复：“录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他很快回，“比如……你那里的春天，是什么样的。”

她走到阳台，对着麦克风轻声说：

林薇“我这里的春天，有河水的味道，有槐花的影子，还有……一首歌在心里发芽。”

发送录音时，天边的晚霞正好红透了，像《春潮》里那道漫过堤岸的光。林薇看着窗外的绿萝，新叶已经长得很舒展了，在晚风中轻轻晃，像在跟着某个旋律点头。

她突然觉得，这场从冬天开始的旅行，其实还没结束。那些在路上捡的故事，被歌声串起来，变成了春天的种子，落在心里，落在镜头里，落在每个等待的日子里。

而接下来的路，大概就是看着这些种子发芽、开花，看着歌声里的春天，慢慢漫过更多的堤岸，漫到更多人心里去。

就像尹妹说的，“等一句久违”。

或许不用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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