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浸着草木的潮气。顾菡伊在窗下翻晒药材，指尖捻起一株晒干的薄荷，清冽的香气漫开来。忽听院外传来轻叩声，她扬声应了句“进来”，转身便见谢允推门而入，手里举着个油纸包，裤脚还沾着点泥。

“猜你今日会晒药，特意绕去巷口买了茯苓糕。”他把纸包搁在石桌上，顺手拿起她刚翻好的紫苏叶闻了闻，“这味儿冲得很，配甜糕正好中和。”

顾菡伊拆开纸包，米白的糕体上嵌着细碎的茯苓粒，她捏起一块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块。甜香混着药草的清苦，倒生出些特别的滋味。谢允嚼着糕，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铜制药碾子，上面还刻着缠枝纹：“昨日见你碾药时用的石碾子太沉，这个轻便些。”

她接过药碾子，入手冰凉，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抬眼时正撞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沾了药粉的指尖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午后去后山采些忍冬藤吧，”她忽然开口，“你上次说嗓子干。”

谢允眼睛一亮：“好啊，正好我知道后山有片坡，忍冬长得旺。”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顾菡伊在前头走，指尖偶尔拨开挡路的枝条，谢允便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弯腰捡起她碰落的药草，替她归拢在竹篮里。走到一处陡坡，她脚下微滑，谢允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她站稳后轻声道了句“多谢”，他只笑了笑，说“该的”。

采满半篮忍冬时，两人坐在溪边石头上歇脚。谢允从怀里摸出个水囊递过来，她喝了两口，见他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凑过去一看，竟是用忍冬藤编了个小小的指环，还缀着两朵没谢的金银花。

“当个玩意儿。”他把藤环递过来，耳尖微红。

顾菡伊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藤蔓，金银花的香气萦绕鼻尖。她没戴，却小心地放进了药篮里。谢允见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傍晚回寨时，谢允帮着把药草摊开晾晒。顾菡伊转身去烧水，回来时见他正对着那株薄荷发呆，便问：“怎么了？”

“在想，”他回头笑说，“薄荷配茯苓糕，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没说话，却在晚膳时端来两碗薄荷粥，上面还撒了点茯苓碎。谢允喝着粥，看她坐在对面慢慢吃着，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忽然觉得，这寻常日子里的细碎声响，竟比世间所有乐曲都动听。

夜深时谢允告辞，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见顾菡伊站在廊下，手里还捏着那个忍冬藤环。他挥了挥手，她也轻轻抬了抬手，月光漫过院墙，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温柔得像化不开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