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深秋的清晨，雾气还没散，顾菡伊已在院中练完一套剑。收势时，剑穗扫过石阶，带起几片枯落的银杏叶。她俯身拾起一片，指腹摩挲着叶脉，身后忽然传来轻响。

“顾姑娘好兴致，”谢允不知何时立在墙下，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刚出炉的糖糕，还热乎着。”

顾菡伊转身时，他已几步跨到近前，把油纸包递过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眉眼，她接过时指尖微烫，抬眼便撞进他带笑的眸子里。

“昨日见你看后厨蒸糖糕，猜你许是想吃了。”谢允语气随意，仿佛这不过是顺手为之。

她拆开纸包，红糖的甜香漫开来。刚咬一口，便见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晶莹的梅子：“配着这个吃，不腻。”

顾菡伊没接梅子，却把手里的糖糕递过去半块。谢允也不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末了还咂咂嘴：“比山下铺子的甜些，合我口味。”

午后风暖，两人坐在廊下翻一本旧棋谱。谢允指着其中一局“双蝶穿花”，笑道：“这局你上次赢我的时候用过，当时我还以为你走错了步。”

顾菡伊指尖点在棋盘示意图上：“不是错步，是诱招。”她说话时，发梢被风拂到颊边，谢允伸手想帮她拨开，指尖刚要触到发丝，却见她微微偏头避开，只自己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拿起颗棋子转着玩：“听闻你昨日帮马长老修好了他那把断弦的弓？”

“弓弦受潮了，换根新的便好。”她淡淡道，目光仍落在棋谱上。

“马长老说，你缠弓弦的手法比他年轻时还利落。”谢允笑起来，“他那弓可是当年随李老寨主征战过的，宝贝得紧，肯让你碰，是真信得过你。”

顾菡伊没接话，却忽然起身，从屋角取来一把缠着新弦的短弓，递给他：“你上次说想试试寨里的弓，这个趁手。”

谢允接过弓，指尖抚过光滑的木柄，见上面还刻着朵小小的兰草——是她惯用的标记。他拉了拉弓弦，力道刚好，抬头时正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清澈如洗。

“多谢顾姑娘。”他笑得愈发真切。

傍晚收衣时，谢允见竹竿上晾着件半干的月白长衫，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正是顾菡伊常穿的那件。他伸手想帮着翻个面好快点晾干，却发现衣角沾着点草汁印子，便取来皂角和软布，蹲在石阶旁慢慢搓洗。

顾菡伊端着水盆出来时，正见他低头专注搓洗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她放轻脚步走近，没出声，只静静站在一旁看。

直到他把衣角搓得干干净净，抬头时才发现她，愣了愣随即笑道：“这点草汁要是晒干了，洗不掉的。”

她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布：“我自己来就好。”

“无妨，”谢允按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顿，他才继续道，“反正我也无事。”

暮色漫上来时，谢允要下山买些笔墨。顾菡伊送他到寨门，递给他个油纸包：“里面是你爱吃的椒盐花生，路上吃。”

他接过包，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竹编蚂蚱，翅膀上还染着浅浅的绿：“昨日路过竹林编的，给你解闷。”

顾菡伊接过蚂蚱，指尖碰到他残留的温度，轻声道：“明日早些来，教你那局‘双蝶穿花’。”

谢允眼睛一亮：“好。”

他转身下山时，回头望了一眼，见她还站在寨门旁，手里捏着那只竹蚂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拂起她的衣袂，像只欲飞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