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洗过的废墟,像被剥了皮的兽,露出底下灰白的骨。空气里还湿着,水汽沉在低处,缠着老树根部那道裂开的地缝。暮色从天边漫过来,一寸寸吞掉残垣断壁。可就在那裂口之上,一座戏台浮着。
金叶拼成的台面,边缘挂着半截褪色红绸,风没动,它却轻轻晃。七个人站在四周,像七根钉进地里的桩,谁都没说话,也没动。他们身上都有伤,血混着泥,顺着指缝、袖口往下滴,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丁程鑫拄着焚厄残刃,刀尖插进土里,撑住自己。他右臂从肩膀往下,全是碳化的死皮,裂开的地方渗着血水。他喘得重,胸口一起一伏,眼睛死盯着那戏台中央。
台上空着。\
但刚才,他听见了声音。
“这次……轮到我来找你们了。”
张真源的声音。\
不是幻觉。\
所有人都听见了。
静默之轴悬在戏台正上方,拳头大小的光球,闪得极慢,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它的光晕扫过每个人的侧脸——丁程鑫的下颌绷得发紧,马嘉祺靠在断木上喘气,宋亚轩低着头看掌心,刘耀文的影子垂在地上,一动不动。严浩翔还跪着,终端贴在泥水里,屏幕亮着,“今天也要加油”四个字,反复刷新。
贺峻霖站在南边,离戏台最近。他左眼银纹一闪,又灭,像是被什么压住了。静默之轴的微光,和他的瞳孔同步跳动,一下,一下。
忽然,戏台中央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像水面上扔了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
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坐在了台上。
赤脚,盘腿,穿着洗得发白的戏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他低着头,嘴里轻轻哼着歌。调子跑得离谱,但谁都听得出来——是那首《糖纸藏光》。
“糖纸包住光……就能藏进梦……”
宋亚轩猛地抬头。\
黑昙花在他掌心发烫,第六瓣原本闭合的,竟又绽开一线。
可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声轻响。\
“咔。”
一根金丝,从裂缝里钻出来。\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密密麻麻,像蛛网,又像血管,在地上蔓延,迅速爬向戏台中央。
那少年虚影还在哼歌,没察觉。\
金丝缠上他的脚踝,往上爬,缠住小腿、腰、手臂。\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歌声也断了。
然后,另一道身影,从地底升起。
通体由金丝编织而成,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它动作僵硬,却精准无比,一步,一步,走到少年身侧,抬起手,模仿着他刚才的坐姿,也盘腿坐下。
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一个在挣扎,一个在覆盖。
空气开始震颤。\
地面裂纹蔓延,符文忽明忽暗。丁程鑫脚下一滑,差点跪倒,他咬牙,刀刃更深地插进土里,稳住身形。
“那是假的!”他吼出声,声音撕裂湿重的空气,“张真源不会这样坐着!他唱歌的时候,脚会晃!手会打拍子!他他妈连站都站不稳!”
没人回应他。\
可他知道,自己说的没错。
马嘉祺抬手,想按上手表,发动“禁止错乱”。金纹刚从表盘渗出,他脸色突然一白,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回断木,嘴角溢出一道血线。
“系统……封锁了。”他喘着说,“局部规则……失效。”
严浩翔盯着终端。\
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蓝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检测到双重意识投影】\
【真实度判定冲突:记忆体97.3%,协议体100%】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声音干涩:“不可能……真正的他,从来不是完美的。”
话音落,终端突然一震。\
那团柔和的白光,缓缓浮现——是草莓牛奶的虚影。标签上,字迹歪歪扭扭,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喉咙动了动。
宋亚轩闭着眼,掌心黑昙花第六瓣完全绽开一线,一滴银血从花心渗出,顺花瓣滑落,滴向地缝。血珠入土即燃,银色的光,顺着地底蔓延,缠绕上那些金丝,像藤蔓缠树。
他睁开眼,望向台上那个重叠的影子,声音轻得像风:“你怕我们疼,可你忘了……我们也怕你不见。”
那句话,像是戳进了什么。\
金丝傀儡的动作,顿了一下。\
而少年虚影,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六人,最终落在南方——贺峻霖所在之处。
贺峻霖站着,没动。\
左眼银纹越来越亮,像是要裂开。\
静默之轴的光,也跟着急促起来,一明一灭,像在催促。
可他不开口。\
他知道,一旦开口,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就在金丝即将完全覆盖虚影的瞬间——\
静默之轴猛然一震。\
一道意志波动,自光球深处传出,首次主动回应外界。
贺峻霖左眼银纹骤然裂开,化作竖瞳,银光如瀑流淌而下。他嘴唇没动,声音却清晰响起,低沉而温柔:
“你还欠我半出戏。”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台上的少年虚影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鲜活笑意。而金丝傀儡,则剧烈抽搐,几根金丝“啪”地崩断,像琴弦拉得太紧。
虚影缓缓抬手,指尖点向自己心口——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伤痕,正是他曾无数次自我剥离的位置。他启唇,唱出第一句完整戏词,声波震荡,字字如钟:
“你锁了,我就开——”
声音不高,却像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轰——!
声浪席卷全场,直击傀儡核心。金丝外壳寸寸龟裂,发出刺耳哀鸣。丁程鑫只觉心头一震,仿佛听见了命运重启的钥匙转动之声。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吼接唱:
“门不开,我就踹——”
声如雷霆,焚厄残刃轰然爆燃,火纹顺着刀身窜起,烧得空气扭曲。他双手握刀,狠狠往地上一砸,火浪炸开,逼退逼近脚下的金丝。
马嘉祺咳着血笑出声,抬手拍地,接道:
“命不要,我就抢——”
金纹自掌心涌出,顺着地面蔓延,缠上金丝,像藤蔓绞杀毒蛇。他旧手表裂痕更深,表盘几乎碎裂,可他不管,手指死死按在地面。
宋亚轩含泪而唱:
“花不放,我就等——”
银血逆流,从掌心黑昙花滑落,汇入声浪。那滴血在空中凝成一线,像银针,直刺傀儡眉心。黑昙花第六瓣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凋零。
刘耀文低语如风:
“影不随,我就追——”
影丝腾空,不再缠地,而是如游蛇般窜向半空,与声浪交织,化作和音。他左耳碎发下,那道旧疤隐隐作痛,可他没去碰,只是盯着台上,眼神冷得像冰。
严浩翔盯着终端上最后一瓶草莓牛奶的虚影,轻声道:
“你不回,我就找——”
蓝光自眼底升起,终端屏幕瞬间炸开无数代码流,像瀑布倾泻。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输入一行指令:
【终止协议:情感溢出已确认。主体HX-07,拒绝执行清除。】
五道声浪交织,凝成半把光刃雏形,轰然插入戏台核心!
咔嚓——!
整座金叶戏台骤然全亮。\
金叶翻飞如蝶,红绸猎猎似旗。\
地缝中的金丝一根根断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虚影在光芒中缓缓凝实。\
少年模样褪去,显现出青年张真源的模样——眉眼带笑,眼神清澈,不再是逃避的神情。他站起身,环视六人,一字一顿:
“这次,我不逃了。”
话音落,他纵身跃下,身影化作流光,沉入地底。\
唯余那半把光刃,矗立原地,嗡鸣不绝。
刃身渐显铭文:“第七声·已登记”。
七人沉默伫立,望着那把光刃。\
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丁程鑫慢慢走过去,伸手触碰刃身。\
一股温和力量弹开他的手,没伤他,却让他指尖发麻。\
他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严浩翔终端突然震动,跳出一行新字:
“收到未读留言:别让它唱完我的歌。”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终端角落,那瓶草莓牛奶的虚影,还在闪。
宋亚轩掌心黑昙花突然剧痛。\
整朵花朝地底方向倾斜,像被什么吸引。\
他低头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还在这儿。”他轻声说,“没走。”
夜风拂过,红绸飘动。\
戏台上残留的歌声余韵未散,似有若无地回荡在废墟之间。
贺峻霖站在原地,左眼竖瞳缓缓闭合,银纹回归原状。他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了点湿。\
不是血。\
是泪。
他没擦,任它流下。
马嘉祺靠在断木上,喘着气,看着那把光刃,忽然笑了。\
“这小子……还是这么倔。”
刘耀文从阴影里走出来,影丝缓缓收回体内。他看了眼贺峻霖,又看了眼光刃,最后低声说:
“他在听。”
丁程鑫站在光刃前,久久不动。\
忽然,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塞进光刃底下的泥土里。
“下次……别躲了。”他说。
风停了。\
红绸垂下。\
静默之轴的光,稳定下来,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地下深处,黑暗中。\
无数碎裂符文正被无形之力牵引,悄然拼合成新的图案——形似一只睁开的眼,纹路与影渊之眼高度相似,但边缘缠绕着金丝脉络。
符文中心,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第八协议·重构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