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贺峻霖是被冻醒的。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冰,像是有人把液氮灌进了脊椎。他右眼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像蒙了层毛玻璃。左眼——根本睁不开,整片皮肤绷得发烫,银纹爬到颧骨,像烧红的铁丝嵌进肉里。
他趴着,手肘压在某种坚硬又滑腻的东西上。低头看,是冰。半透明的,底下压着东西。
一张脸。
丁程鑫的脸。
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张开,像是死前想说什么。脖子上有道深口子,血已经不流了,冻成了暗红的霜。再往下,冰层更深,又是另一张脸——还是丁程鑫。这次是胸口炸开,内脏外翻,脸上却带着笑。再下一层,是被锁链钉穿,仰头嘶吼的样子。
一层叠一层,全是他的死法。
贺峻霖的手抖了抖,想往后缩,指尖一碰冰面,一粒微光尘埃飘过来,沾上他手背。
——轰。
画面炸开。
他自己站在高台,白袍垂地,面前是巨大控制台,九个红色按钮排成弧形。系统音冰冷:“目标编号07,情感波动超标,存在轮回污染风险。建议清除。”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人:“确认执行。”
按钮按下。
画面切换:丁程鑫跪在废墟里,回头看他,满脸是血,喉咙被割开一道,说话漏风,却还在喊:“贺哥……你说过……带我回家的……”
他转身走了。一步,两步,三步。没回头。
共感断开。
贺峻霖猛地抽手,像被火烧,整个人往后一滚,撞在冰壁上。他喘着气,牙关打颤,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在冰面上砸出小小的坑。
“不是我……”他哑着嗓子说,“那不是我……”
可他知道是。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他右手小指有道旧伤,是十二岁那年被玻璃划的,每次紧张就会抽筋。刚才那个“他”,按按钮时,小指也抽了一下。
是他。
真的是他。
冰面下,低语声开始响起。
起初很轻,像风吹过枯井。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贺哥……救我……”
“别让他们杀我……”
“你明明答应过的……”
全是丁程鑫的声音,不同年龄,不同语调,不同死法里的遗言,混在一起,钻进耳朵,往脑子里扎。
贺峻霖抬手捂住耳朵,可没用。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冰里渗出来的,顺着神经往上爬。
他抬头看四周。
四壁是流动的“时间碎片”。像老式胶片卡住了一样,一帧一帧闪:马嘉祺闭眼赴死,宋亚轩化为土壤,张真源消散为光,严浩翔大脑过载自爆,刘耀文影子被撕碎,丁程鑫第九次被清除……
每一次,都是终结。
每一次,都是他站在高台,按下按钮。
他挣扎着站起来,脚下一滑,手掌再次按上冰面。
记忆粒子涌来。
第二次共感。
他看见自己第九次按下按钮。丁程鑫第九次回头,第九次喊他名字。而他第九次,没有回应。
第九次,他面无表情。
第九次,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最优解。”他听见自己说,“牺牲一人,保全六人。逻辑成立。”
共感断开。
贺峻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上,发出闷响。他弯着腰,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不是……”他咬着牙,声音发抖,“我不想杀他……可系统说……那是最优解……”
“最优解?”一个声音响起。
他抬头。
马嘉祺站在冰雾里,身影模糊,怀表指针逆时针狂转,表盘裂了道缝。他脸色灰败,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
“我们都只是执行命令的人。”他说。
贺峻霖盯着他,眼神一点点红了。
“所以你就用‘最优解’杀了他九次?”他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他每次死前都在喊我名字吗?你知道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吗?”
马嘉祺沉默。
贺峻霖猛地站起,一脚踹向冰面,冰层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你知道他第九次是怎么死的吗?!”他吼,“他第九次,跪在地上,求我让他活一次!就一次!可我呢?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就按了按钮!就像按个开关!”
他冲到马嘉祺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你告诉我,我们算什么?演员?还是提线木偶?我们到底是谁的剧本?!”
话音落。
整片空间轰然震颤。
冰面隆起,裂开无数缝隙。低语声骤然放大,不再是丁程鑫一个人的声音。
而是所有人的。
“剧本……剧本……剧本……”
七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冰层下传来,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合唱。
马嘉祺被他揪着衣领,没反抗。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贺峻霖抓着他领子的手背上。
“我不做选择,”他声音很轻,“就会有更多人死。”
贺峻霖冷笑,眼里全是血丝:“那你呢?你每次下令‘禁止死亡’,世界就崩一点。你算过自己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吗?你说你是为了秩序,可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也是刽子手。”
马嘉祺没答。
他只是看着贺峻霖的左眼,那银纹正在蔓延,快要盖住整只眼睛。
“你比我更清楚代价。”他说,“因为你记得。每一次,你都记得。”
“所以我才恨!”贺峻霖突然嘶吼,声音劈了,“我恨我为什么能看见!为什么偏偏是我能预判!为什么每次我都知道他会死,却还要亲手送他去死?!”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冰上,双手抱住头,声音发抖:“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可系统说那是最优解……最优解……最优解……”
他一遍遍重复,像在说服自己。
冰面下,低语声渐渐弱了。
一片寂静。
然后,冰面裂开一道缝。
泥土味混着腐叶的气息飘出来。
宋亚轩从裂缝中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左手抬着,掌心黑昙花只剩两瓣,光芒微弱,像快熄的蜡烛。
他走到贺峻霖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
贺峻霖没躲,但手冷得像冰。
“你不是刽子手。”宋亚轩说。
贺峻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那你看看我的手,沾了多少次他的血?”
“可你也拉了他九次。”宋亚轩声音很轻,“每一次轮回,你都在试图改写结局。你失败了九次,但你从没放弃过第十次。”
贺峻霖摇头:“没用的。系统会修正,命运会重置。我们逃不掉的。”
宋亚轩没说话。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贺峻霖左眼的银纹。
那一瞬间,贺峻霖感觉脑子一空。
不是共感,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有人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一拧。
“他们忘了。”宋亚轩说,“可你没有。你记得每一次他死的样子,记得他喊你名字的声音,记得他最后的表情。这不是诅咒,贺峻霖。这是钥匙。”
贺峻霖抬头看他。
宋亚轩的眼神很温柔,却坚定得不像话。
“只有你能改写它。”他说,“因为你记得所有结局。正因为你记得,才能选出那条——没人走过的路。”
贺峻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头顶,突然传来笑声。
不是张真源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这笑声带着震动,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冰层嗡嗡作响,连空气都在扭曲。
裂缝上方,空间裂开一道口子。
张真源站在那里。
第一次,他没笑。
他穿着旧戏服,袖口磨破了,脸上没涂油彩,眼神却深得吓人,像是能看透轮回。
他低头看着贺峻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低语:
“该你选了。”
贺峻霖仰头看他。
“是继续当守门人,”张真源说,“看着他们一次次死在你面前?还是——”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第八符文的虚影。环形嵌套三角,中心一点空白。
“撕了这扇门?”
贺峻霖盯着那符文,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双膝一弯,整个人砸进冰面。
十指抠进裂缝,指甲断裂,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冰上,瞬间被记忆粒子吸走。
刹那间——
所有低语消失了。
所有画面静止了。
冰层下的第九次死亡画面,突然变了。
不再是丁程鑫跪地被清除。
而是——
老树之下。
雪。
白发老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树根旁。年幼的贺峻霖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左眼还没睁开,右眼却死死盯着老人。
老人低头,把婴儿递给他。
“这次,”老人说,“别让他们再死。”
婴儿睁开眼。
左瞳浮现银纹。
贺峻霖浑身剧震。
那个婴儿——是他自己。
而老人交给他的,不是孩子。
是责任。
是锚点。
是每一轮轮回的起点。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观测者。
他是被选中的那个。
每一次重启,他都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每一次,他都带着全部记忆。
每一次,他都被迫做出选择。
不是因为他冷酷。
是因为他必须成为那个——记住一切的人。
“所以……”他喉咙发紧,声音哑得不像人,“我不是在筛选牺牲者……我是被钉在这里,看着他们死九次的人?”
冰层下,所有面孔同时闭眼。
低语声彻底消失。
他缓缓抬头。
左眼的银纹正在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道竖瞳,幽光流转,像深渊之眼。
他低声说:
“我不是观测者……”
话音落。
冰层下六道光骤然亮起。
马嘉祺怀表指针微动,裂痕中渗出金光。
宋亚轩掌心黑昙花轻轻颤动,最后一瓣花瓣边缘泛起微光。
张真源站在裂缝中,嘴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极淡,却真实。
空间开始崩解。
记忆回廊如玻璃般碎裂,四壁的时间碎片纷纷剥落,化为尘埃。冰面龟裂,向下塌陷,露出漆黑的虚空。
宋亚轩转身欲走,脚步轻缓。
袖口一滑。
一截枯藤从衣袖里露出来。
干瘪,扭曲,纹路与第八符文完全一致。
贺峻霖瞥见了。
他没说话。
宋亚轩似有所觉,迅速收回枯藤,藏进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贺峻霖记住了。
画面定格。
贺峻霖站在崩塌的空间中央,左眼竖瞳映照着碎裂的幻象,血从十指滴落,滴在虚空里,没有回声。
他低声说:
“这次……我来定规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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