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走。
这次她走在他身侧,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手电筒的光圈在黑暗中晃动,照亮脚下的一小片路,也偶尔照亮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
“你手不冷吗?”她忍不住问。
宋亚轩侧过头,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皮厚。”
这话说得糙,可他眼里有笑意,那点痞气混着温柔,在昏黄的光线下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走到宿舍门口,邻槐芸刚要脱棉袄还他,他却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动作很快,几乎是塞进她手里的,“这个给你。”
是个暖手炉。
黄铜的,巴掌大小,椭圆形,表面磨得光滑,边缘处有些细微的划痕。
炉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地贴着她冰凉的掌心。
“旧的,”他解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用了。你拿着,批改作业时捂着,省得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
邻槐芸握着那个小小的暖炉,金属外壳上的温度一丝丝渗进皮肤里。
她想说谢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宋亚轩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黑暗里。
手电筒的光圈随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最后在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邻槐芸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冷风把她吹得打了个哆嗦,才推门进屋。
同屋的支教老师周敏已经躺下了,怀里抱着个热水袋,正就着煤油灯看一本卷了边的杂志。
见她回来,裹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男式棉袄,怀里还紧紧抱着个黄铜物件,周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困意去了大半
“哟,这是……凯旋归来了?”周敏放下杂志,支起身子,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探究。
她的目光在邻槐芸身上那件黑色棉袄和怀里的暖手炉上打了个转,嘴角抿起一个了然的笑。“宋老师的?”
邻槐芸的脸腾地热了,好在屋里灯光昏暗。
她低头脱下棉袄,仔细叠好,动作有些刻意地缓慢。“外面风大,他……借我穿的。”
她把“借”字咬得有点重,又将暖手炉轻轻放在自己床头的小木箱上,黄铜在昏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敏没继续追问,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她重新拿起杂志,状似随意地翻了一页,声音却飘了过来:“这暖手炉瞧着有些年头了,但擦得真亮。咱们屋里有个暖和的物件,晚上也能好过点。”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宋老师这人,看着挺‘独’,心倒是细。”
邻槐芸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背对着周敏开始铺床。
她能感觉到周敏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女性间心照不宣的温和审视。
那目光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她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温热,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秘密地揣着。
那一夜,她把暖手炉放在枕边。
黄铜的凉意慢慢被体温焐热,最终变得和她手心的温度一样。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呼啸,槐树枝丫碰撞的声响,忽然想起他递过暖炉时手指的触碰——很快,很轻,只是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却像火星溅在皮肤上,留下一个看不见的、温热的印记。
周敏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杂志滑落在一旁。
邻槐芸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悄悄探出被子,指尖触到那个温热的铜炉。
周敏刚才的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翻了个身,将暖手炉轻轻拢在怀里。
金属外壳贴着胸口,稳定地散发着暖意,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寂静的冬夜里,在室友已然熟睡的呼吸声旁,沉稳地、秘密地跳动着。
作者感谢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