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秘境的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罡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刮在脸上生疼。枫兮刚踏入石门，周身便腾起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他赖以护身的魔气，丝丝缕缕缠在周身，将刺骨的罡风隔绝在外。
他指尖的陨星令牌还在泛着银光，指引着秘境深处的方向。千年前遗落的本命仙元，能解魔毒的灵髓，都在那云雾最浓的地方等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提步往前，黑色的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绝又坚定。
秦喻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玄色衣袍下的仙力悄然流转，在枫兮身侧织就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漏网的冰晶罡风尽数挡下。他知道枫兮如今是魔身，不能动用仙力，便将自己的仙气敛得干干净净，只以肉身凡胎的姿态跟着，却又忍不住，用最隐晦的方式护着他。
“收起你的仙力。”枫兮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冽如冰，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缕若有若无的仙气，“我是魔，你的仙气于我而言，是累赘，不是保护。”
秦喻的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的仙力瞬间收敛，屏障消失的瞬间，罡风立刻卷着冰晶扑了过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看着枫兮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抱歉，阿兮，我只是……担心你。”
枫兮没有再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他何尝不知道秦喻的心思，可仙魔殊途，千年前的那场背叛，早已让他对仙气有了本能的抵触。更何况，他如今是魔，魔气才是他最可靠的依仗，他不需要，也不想要秦喻的仙力保护。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云雾之中。周遭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偶尔有妖兽的嘶吼从远处传来，带着浓浓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枫兮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指尖的陨星令牌微微发烫，周身的魔气也开始躁动不安。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强大的禁制，正散发着上古的威压，那威压带着浓浓的仙力，与他的魔气相互排斥，激得他经脉隐隐作痛。
“是上古仙禁。”秦喻也察觉到了，快步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警惕地看着前方的浓雾，“这禁制以仙力为引，专克魔物，你小心些。”
“你退后。”枫兮抬手，将秦喻往后推了一步，声音冷冽，“这禁制专克魔物，对你无碍，但我需要专心应对，顾不上你。”
秦喻却不肯退，反而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眼底满是坚定：“我替你破了这禁制。你是魔，不宜与仙禁硬碰硬，我来。”
说着，他抬手便要凝聚仙力，却被枫兮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说过，收起你的仙力。”枫兮的力道很大，指尖的魔气丝丝缕缕钻进秦喻的皮肤，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我的路，我自己走，不需要你插手。”
秦喻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他看着枫兮眼底的决绝与怨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好。”他最终还是松了口，缓缓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插手，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枫兮这才松开他的手腕，转身看向那道仙禁。
浓雾之中，一道泛着金光的屏障若隐若现，屏障上刻满了上古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强大的仙力，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枫兮深吸一口气，举起本命魔剑，周身的魔气疯狂翻涌，尽数注入剑中。
“破！”
他低喝一声，魔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仙禁狠狠劈去。
“轰！”
魔剑与仙禁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黑色的魔气与金色的仙力相互冲击，气浪翻涌，将周围的浓雾都吹散了几分。枫兮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道仙禁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依旧坚不可摧。
“阿兮！”秦喻见状，脸色大变，就要上前帮忙，却被枫兮一个眼神制止。
枫兮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底的决绝更甚。他知道，这仙禁强大无比，仅凭他一人之力，想要破禁，绝非易事。但他不能退缩，也不能让秦喻帮忙。这是他的劫，他的债，必须由他自己来还。
他再次举起魔剑，周身的魔气更加浓郁，黑色的雾气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这一次，他没有保留，将体内的魔气尽数调动起来，甚至不惜动用了堕魔之后觉醒的本命神魔。
“魔焰焚天！”
他低喝一声，魔剑上燃起熊熊的黑色火焰，那火焰带着浓浓的毁灭气息，瞬间将仙禁包裹起来。黑色的魔焰与金色的仙力相互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上的符文开始变得黯淡，金光也越来越弱。
终于，在魔焰的灼烧下，仙禁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彻底崩解开来。
枫兮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就要往地上倒去。
秦喻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将他稳稳接住。他能感觉到，枫兮的身体冰凉，体内的魔气紊乱不堪，显然是强行催动本命神魔，伤了根本。
“阿兮，你怎么样？”秦喻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抬手就要将自己的仙力渡给他，却被枫兮一把推开。
“别碰我。”枫兮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冷冽，“我的魔气紊乱，你的仙力只会让我更难受。”
秦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他看着枫兮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嘴角的鲜血，心里的愧疚更甚。
“我带你去旁边休息。”秦喻没有再坚持渡送仙力，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朝着旁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走去。
枫兮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强行催动本命神通，让他的经脉受损严重，体内的魔毒也开始蠢蠢欲动，若是不及时调息，恐怕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两人坐在岩石上，周围的雾气渐渐再次弥漫过来。枫兮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周身的魔气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秦喻坐在他身边，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守着，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秘境之中，显得格外清晰。秦喻立刻警惕起来，周身的仙力悄然凝聚，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枫兮也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能感觉到，来者身上带着淡淡的魔气，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仙力，很是诡异。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道身影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纪，容貌清丽，气质脱俗。她的左半边身子泛着淡淡的金光，右半边身子却缠着浓浓的黑气，仙力与魔气在她身上交织，形成一道诡异的平衡。
“没想到，这陨星秘境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女子看着枫兮和秦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警惕。
秦喻看着她身上的仙魔之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是仙魔同体？”
女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错。我本是九重天的仙子，千年前仙魔大战，被魔气侵染，侥幸活了下来，却成了这副不仙不魔的模样。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能彻底净化魔气，或者彻底转化仙力的方法，听说这陨星秘境里有上古灵髓，便冒险进来了。”
枫兮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女子的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尤其是她看自己的眼神，虽然带着警惕，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你叫什么名字？”枫兮虚弱问道。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回答道：“我叫灵汐。”
“灵汐仙子。”秦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我们也是为了陨星秘境的灵髓而来。不过这秘境凶险万分，仙禁妖兽遍布，仙子仙魔同体，行事恐怕多有不便，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灵汐眼睛一亮，似乎正等着他这句话：“如此甚好。有两位仙长同行，灵汐自然安心许多。”
枫兮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他能感觉到，这灵汐身上的魔气，与自己的魔气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精纯。而且，她身上的仙力，虽然看似与魔气平衡，却隐隐带着一股压制性的力量，似乎随时都能将魔气彻底吞噬。
他总觉得，这个灵汐，不简单。
就在这时，灵汐突然脸色一变，朝着枫兮扑了过来，嘴里大喊着：“仙长小心！”
枫兮下意识地抬手，凝聚魔气防御。
可他没想到，灵汐扑过来的瞬间，右手突然凝聚出一道浓郁的魔气，朝着他的心口狠狠刺去。那魔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一股强烈的吞噬之力，显然是早有预谋。
“阿兮！”秦喻脸色大变，立刻上前，用身体挡在枫兮身前，同时抬手凝聚仙力，朝着灵汐打去。
灵汐没想到秦喻会突然出手，仓促之间只能侧身躲开，却还是被仙力扫到了胳膊，疼得她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你干什么？”秦喻看着她，脸色冰冷。
灵汐捂着受伤的胳膊，脸上的清丽脱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狠戾与怨毒：“干什么？自然是为了他的魔核！他是堕魔的神子，魔核之中蕴含着强大的神力与魔气，只要我能吞噬他的魔核，就能彻底融合仙魔之力，成为真正的仙魔之主！”
她说着，眼底的贪婪更甚：“千年前，我被魔气侵染，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都是拜你们这些神子仙君所赐！今日，我就要用他的魔核，来弥补我这些年所受的苦楚！”
枫兮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痴心妄想！”秦喻怒喝一声，周身的仙力暴涨，朝着灵汐扑了过去。
灵汐冷笑一声，周身的仙魔之力同时爆发，左半边身子金光闪烁，右半边身子黑气翻涌，与秦喻缠斗在一起。
仙力与魔气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的修为都极为高深，一时之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枫兮坐在岩石上，看着缠斗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焦急。他能感觉到，秦喻的仙力虽然强大，但灵汐的仙魔同体太过诡异，既能用仙力克制秦喻，又能用魔气干扰他，秦喻渐渐落了下风。
枫兮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紊乱的魔气。他知道，这样做会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甚至可能引发魔毒爆发，但他别无选择。
周身的魔气疯狂翻涌，黑色的雾气再次将他包裹起来。他缓缓站起身，举起本命剑，朝着灵汐的方向，发出一道凌厉的魔焰。
魔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扑到灵汐身后。
灵汐正忙着应付秦喻，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攻击。等她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噗！”
魔焰狠狠击中了她的后背，烧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身上的仙魔之气瞬间紊乱，金光与黑气相互冲击，让她痛苦不堪。
秦喻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刺进了她的心口。
灵汐倒在地上，身体渐渐化作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解决了灵汐，秦喻立刻转身，跑到枫兮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阿兮，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势加重了？”
枫兮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得厉害，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毒已经开始爆发，经脉里传来阵阵剧痛，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
秦喻看着他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他知道，枫兮是为了救自己，才强行催动魔气，加重了伤势。
“我带你去调息。”秦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找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让他坐下。
这次，枫兮没有拒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再逞强了。
秦喻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闭目调息的样子，眼底满是复杂。千年前，他没护住枫兮。千年后，他还是没有护住。
他抬手，想要替枫兮擦拭嘴角的鲜血，却又怕惊扰了他，只能轻轻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妖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秦喻紧紧握着剑，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枫兮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秦喻身上传来的紧张气息，也能感觉到，他那缕若有若无的仙力，再次在自己身侧织就了一道屏障。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一句拒绝，就能彻底斩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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