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南京的傍晚

沈清雾到Hero基地时，久哲正在训练室训人。

隔着玻璃门就能听见声音：“这个线你卡几次了？记吃不记打？”

她放轻脚步走进剪辑室，放下设备。陆小雨已经在等她，桌上摆着整理好的拍摄日志。

“清雾姐，教练让准备的素材都在这儿。”陆小雨推了推眼镜，“另外……教练说让你拍完去找他。”

“有事？”

“不知道。”陆小雨小声说，“但他心情不太好，刚才复盘会发了脾气。”

沈清雾点点头。她习惯了，久哲的脾气圈里闻名。

补拍从训练室的空镜开始。她调好设备，透过镜头看那些少年——有人咬着指甲，有人抖着腿，有人盯着屏幕眼神发直。都是压力下的真实反应。

无畏推门进来时，她刚好拍到他站在门口的身影。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到自己的机位坐下。

训练继续。沈清雾拍了半小时素材，正准备收工，久哲进来了。

“沈清雾。”他直接点名，“过来。”

她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久哲关上门，点了支烟。

“林乐选秀的事，你怎么看？”

沈清雾没想到是这事：“他的事，他自己决定。”

“他找你商量没？”

“没有。”

久哲盯着她：“如果他找你商量，你怎么说？”

沈清雾沉默了几秒：“我会问他，想要什么。”

“废话。”久哲弹了下烟灰，“谁不想要冠军？”

“不一样。”沈清雾说，“有人想要聚光灯，有人想证明自己，有人就是单纯想打比赛。”

久哲没说话，抽了口烟。

“Hero想要他。”他终于说，“但他适合TTG。”

沈清雾抬眼。

“九尾那小子，”久哲继续说，“中单带节奏能力强，能弥补林乐经验不足。而且他们缺打野，去了能直接上。”

“你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会跟他说实话。”久哲掐灭烟，“我看得出来，他听你的。”

沈清雾没接话。她想起林乐把金牌塞给她时的样子，眼睛通红，手在抖。

“我不会给他建议。”她说，“这是他自己的路。”

久哲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摆摆手：“行。出去吧。”

晚饭时间，沈清雾在食堂又遇见无畏。他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教练找你聊林乐了？”

“嗯。”

“他怎么说的？”

“说林乐适合TTG。”

无畏点点头，夹了块排骨：“教练看人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无畏放下筷子，“林乐有天赋，但太依赖那套绝活。来Hero，教练会逼他扩英雄池，过程会很难受。去TTG，九尾能带着他打，上手快。”

沈清雾看着他：“你希望他来Hero吗？”

“我希望他选对自己好的。”无畏说，“这个圈子，人情是其次，成绩是王道。”

吃完饭，沈清雾继续剪片子。陆小雨送来了石榴——洗好的，一颗颗红籽装在玻璃碗里。

“阿姨让给你的。”陆小雨说，“她说你上次夸甜。”

“谢谢。”

剪辑进行到深夜。沈清雾把那颗裂开的石榴镜头反复看了几遍——无畏伸手托住它的动作，摘下来时小心的样子，递给她时平静的表情。

都是细节。但细节会说话。

手机震了，是林乐。他发来语音，声音有点哑：“清雾姐，TTG和Hero都联系我了。AG也打了电话。”

沈清雾回：“慢慢想。”

“我不知道怎么选。”林乐说，“TTG说去了能直接跟一队训练，Hero说教练会亲自带我，AG说……”

“说你有商业价值？”

“嗯。”林乐声音低下去，“他们说我故事好，粉丝会喜欢。”

沈清雾放下手里的鼠标。

“林乐。”她说，“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说什么吗？”

“我说……我想打职业。”

“为什么想打？”

“因为……”林乐停顿了很久，“因为除了打游戏，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因为想让我奶奶过上好日子。因为……想证明我不是废物。”

“那现在呢？”沈清雾问，“还是这些理由吗？”

那边沉默了。沈清雾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有点重。

“还是。”林乐最后说，“但多了个理由——想让你觉得，你没看错人。”

沈清雾鼻子一酸。

“你不会让我看错。”她说，“不管选哪。”

林乐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清雾姐。”

挂了电话，沈清雾看着电脑屏幕上那颗石榴。红籽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谁的眼泪。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站在岔路口，不知道往哪走。

现在她知道了——没有绝对正确的路，只有选了就不回头的决心。

门外有脚步声。沈清雾抬头，看见无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外套。

“要走了？”他问。

“明天早上的高铁。”

“我送你。”

“不用。”

无畏没坚持。他走进来，把外套放在椅子上：“降温了，路上穿。”

沈清雾看着那件Hero的队服外套，没说话。

“林乐的事，”无畏说，“你别太操心。他能打出来。”

“我知道。”

“那你……”

“我怎么了？”

无畏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没什么。路上小心。”

他走了。沈清雾坐在剪辑室里，看着那件外套。深蓝色的，胸口有Hero的队徽。

她想起无畏刚才的眼神——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就像那颗裂开的石榴，有些东西藏不住了，但谁也没去摘。

沈清雾关掉电脑，收拾设备。她把石榴籽一颗颗吃完，甜的，带一点点酸。

就像这个圈子，光鲜，但苦涩。

就像这些相遇，温暖，但复杂。

她拎起箱子走出剪辑室。走廊尽头的训练室还亮着灯，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有人还在为梦想熬夜。

有人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