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宗的山门隐于云海之间,青石铺路,两侧古松如黛,本该是清修圣地,此刻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朝暮跟着长老一行踏上通天石阶,玄色衣袍上沾染的锁妖台尘埃尚未拂去,身后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如针般刺入耳膜。
“就是她?云阙宗的朝暮,竟敢私藏妖狐。”
“听说那狐妖是王族血脉,上古时妖族作乱,昆仑宗先辈死在狐族利爪下的不在少数。”
“长老这次铁了心要处置她,怕是难逃罪责。”
朝暮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她能感受到周遭灵力的窥探,那些或鄙夷、或愤怒、或好奇的目光,比锁妖台的凶煞气息更令人窒息。但指尖握着的惑心铃冰凉依旧,仿佛杜康的气息萦绕,让她心神安定。
穿过迎客殿,便是昆仑宗的执法堂。殿内阴森肃穆,正上方端坐着三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两侧分列着各峰执事,每个人脸上都毫无表情。李长老将朝暮带到殿中,沉声道:“启禀宗主、三位长老,弟子已将与妖族为伍的朝暮带到,请宗门发落。”
朝暮抬眸,看向主位上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昆仑宗宗主玄阳真人。他目光深邃,落在朝暮身上时,带着一丝探究:“朝暮,你乃云阙宗弟子,为何要与妖族纠缠?可知异能界与妖族的宿怨,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
“宗主明鉴。”朝暮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却坚定,“杜康虽是狐族,却心存善念,此次锁妖台之战,她以净化之力驱散凶煞残雾,救下数名修士性命。若仅凭种族便定其罪,岂不是寒了所有向善妖族的心?”
“善念?”左侧一位面色阴沉的长老冷笑出声,“妖性本恶!上古时期,狐族先祖联合众妖攻破异能界防线,我昆仑宗第七代宗主便是死于狐族妖火之下,此等血仇,岂能因一时之功便一笔勾销?”
“长老此言差矣。”朝暮抬眸反驳,“上古之战,确有妖族作恶,但也有修士为一己私欲屠戮妖族族群。善恶之分,从来不在种族,而在心。杜康从未伤害过无辜之人,为何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放肆!”那长老拍案而起,周身灵力激荡,“小小云阙宗弟子,也敢在昆仑宗执法堂狡辩!我看你是被妖族魅惑,早已忘了异能界的规矩!”
朝暮皱了皱眉,有些恼了:“什么异能界的规矩?这只是你们宗门的规矩,并非我们宗门的规矩。”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慌张闯入:“启禀宗主,清风镇方向传来消息,云阙宗妄舒远、林长生与那狐妖,遭遇不明势力袭击,妄舒远大人爆发神界神力,已将对方击退!”
此言一出,执法堂内一片哗然。玄阳真人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朝暮:“妄舒远竟是神界之人?此事你可知晓?”
朝暮心头一紧,她虽不知妄舒远的具体身世,但此刻绝不能牵连于他。“弟子只知他是云阙宗弟子,与我一同修行,其余之事,一无所知。”
“不知?”李长老上前一步,手中出现一枚传讯玉符,“方才收到丹霞宗苏凌玥传讯,那袭击者佩戴着神界执法者的令牌,扬言要捉拿‘叛出神庭的神使’。朝暮,你还敢说你一无所知?”
朝暮脸色微变,她没想到妄舒远的身份竟引来神界追兵。而此时,执法堂外又有弟子来报:“宗主,戊土门石万山门主求见,说有关于狐族与锁妖台凶煞的重要消息,必须当面告知。”
玄阳真人眉头紧锁,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石万山快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朝暮,沉声道:“玄阳宗主,诸位长老,老夫此次前来,是要告知大家一件尘封万年的秘辛。那锁妖台封印的凶煞,并非寻常妖邪,而是上古时期狐族内部叛乱的首领——血狐魔尊。当年狐族王族为平定叛乱,与异能界联手将其封印,而杜康,便是狐族现任王族唯一的继承人。”
朝暮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的疑惑:杜康明明是精灵派系的妖族,为何会变成狐族?原来并非她变了,而是她的身世本就如此。
“你说什么?”那位愤怒的长老难以置信,“那狐妖竟是王族继承人?当年狐族背叛异能界,导致封印出现裂痕,血狐魔尊险些破封,这笔账还没算清,如今他们的继承人又出现在锁妖台,定然是图谋不轨!”
石万山摇了摇头:“非也。当年狐族并未背叛,而是有人暗中挑拨,导致两族反目。老夫在神界遗迹中发现的古籍记载,真正背叛的是当年的异能界副盟主,他与血狐魔尊勾结,想要夺取狐族王族的净化之力,却不料被血狐魔尊反噬,最终两败俱伤。而狐族为表诚意,将王族继承人送往他地,隐姓埋名,等待时机彻底封印血狐魔尊。”
他看向朝暮,继续说道:“杜康便是那名继承人。她体内的净化之力,正是封印血狐魔尊的关键。而妄舒远,身为神界神使,其使命便是辅佐天定之人——也就是朝暮你,协助杜康完成封印大业。这一切,都是上古时期便定下的宿命。”
执法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秘辛震惊。玄阳真人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朝暮身上:“石门主所言,可有证据?”
“证据便是这枚镇神令。”石万山取出那枚黑色令牌,“此令不仅能感应神界神力,还能唤醒狐族王族的血脉记忆。只要让杜康触碰此令,便能证实她的身份,也能让她记起当年的真相。”
朝暮心中百感交集,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对杜康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为何妄舒远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
而此时,玄阳真人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若此事属实,那袭击清风镇的神界执法者,又是为何而来?他们难道不想让血狐魔尊被彻底封印?”
石万山叹了口气:“神界内部早已分裂,当年支持血狐魔尊的势力一直潜伏,如今他们得知杜康的身份,又感应到妄舒远的神力在帮助,自然是想阻止封印,释放血狐魔尊,扰乱三界秩序。”
朝暮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宗主,诸位长老,如今真相已初露端倪,杜康并非妖邪,而是封印凶煞的关键。妄舒远也并非叛神,而是身负使命的神使。昆仑宗若此时仍要捉拿我们,便是中了神界反派的奸计,届时血狐魔尊破封,三界将陷入浩劫。”
玄阳真人沉默片刻,终于做出决定:“传我命令,暂停对朝暮的审判。即刻派人前往清风镇,保护妄舒远、林长生与杜康的安全,将他们带回昆仑宗。此事关乎三界安危,需从长计议。”
朝暮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对着玄阳真人躬身行礼:“多谢宗主明察。”
朝暮直起身时,指尖的惑心铃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此刻稍定的心绪。玄阳真人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沉声道:“灵虚长老,你率二十名内门弟子即刻动身,务必确保妄舒远三人安全。朝暮,你与他们同往,一来可辨识路径,二来也能安抚那狐族继承人,待归宗后再以镇神令核验真相。”
“云阙宗弟子遵命。”朝暮躬身应下,压重了“云阙宗弟子”几字,心中涌起一阵急切。她恨不得立刻飞到清风镇,亲眼确认他们无恙。
灵虚长老是位面容温和的中年修士,周身灵力澄澈,看向朝暮时并无敌意,只淡淡道:“朝暮小友,随我来吧,事不宜迟。”
两人刚走出执法堂,便见李长老站在廊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灵虚师弟,此去路途遥远,清风镇周遭已现神界追兵,万事需谨慎。”他目光掠过朝暮,眼底深处一丝阴鸷稍纵即逝,“朝暮小友,你与那狐妖情谊深厚,此番前去,可莫要因私情误了大事。”
朝暮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李长老放心,朝暮知晓轻重。”她能清晰察觉到李长老周身萦绕的一缕极淡的妖气,与锁妖台残留的凶煞气息隐隐呼应,只是此刻不便点破,唯有暗自戒备。
灵虚长老显然也察觉到气氛异样,只打了个圆场:“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便引着朝暮快步走向山门,二十名内门弟子早已整装待发,皆是黑衣劲装,腰间佩剑,神色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