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皓只感受到了一股失重的跌落感,天旋地转间,似被一股清冽又带着几分凉意的力量稳稳接住,落在一人怀中。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衣料,指尖触到的是冰凉顺滑的绸缎,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缓了半晌,他才压下心头的惊悸,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之人立于纯黑背景前,不见天,不见地,仿佛独自置身于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整体造型糅合了诡谲的中式玄异与冷冽的暗黑风格,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
那人有着灰调的凌乱短发,发梢微微卷曲,贴着苍白的耳廓。
大半张脸被数张泛黄的符纸覆盖,符纸边缘微微卷起,其上似有朱红符文流转,隐隐透着暗金色的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仅露出的下颌线锋利流畅,肌肤透着冷白的瓷感,不见一丝血色,无端生出几分阴森的死寂。
他身着黑红为主的衣袍,黑色无袖内搭勾勒出利落流畅的肩线,隐约可见肌理分明的手臂。
外覆的红绸衣摆垂坠而下,长及脚踝,走动间似有血色翻涌。
红黑交织的布料上还挂着串珠与金属饰件,暗银色的链环扣着墨色的圆珠,珠串的冷光与红绸的柔艳形成鲜明反差,碰撞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身散落的符纸并非随意粘贴,肩头、臂弯处的符纸层层叠叠,似用朱砂混着特殊的浆液死死封固,像是在镇压着什么汹涌的力量。
再搭配脖颈间层叠缠绕的黑色珠链,让人物既像被符咒禁锢的异类,又似掌控着邪异力量的术者,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谢景皓瞪大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不止。
他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还毫无仪态地躺在对方怀里,温热的呼吸甚至能拂过对方的衣襟。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从那人怀中挣脱,踉跄着退到几步开外,站稳后还不忘又往后缩了缩,与对方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他喉头滚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磕磕绊绊地询问道:“你、你是何方神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什么……什么仙的东西去哪了?”
那人闻言,并未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向后退了数步,动作间带着一种不似凡人的轻逸,红黑衣袂在纯黑的背景里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
他缓缓落座在不知何时凭空出现的王椅上。
那椅子通体由墨色晶石雕琢而成,椅背蜿蜒着血色纹路,顶端嵌着一枚猩红的晶石,似凝结了无尽的怨戾,与他周身的诡谲气息浑然一体。
他脊背挺直,单手支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晶石扶手,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符纸下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谢景皓身上,清冽的声音在空旷的虚无中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像淬了冰的泉水,一字一顿砸在谢景皓耳畔:“七宗罪,懒惰,天赐。”
短短七个字,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道破了某种尘封的秘辛,让谢景皓心头猛地一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谢景皓被这没头没脑的七个字砸得愣在原地,先前的慌乱被浓浓的困惑取代,他皱紧眉头,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顿住,警惕地盯着王座上的人:“什么七宗罪?什么懒惰、天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残留着海水的湿冷,脑海里闪过临江仙那句“重启秩序”,心脏又是一揪:“还有,那什么什么,啊……对,临江仙!临江仙呢?祂让我接住祂的眼,替祂守好世间,这和你说的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谢景皓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目光死死锁着王座上的人,试图从那张被符纸遮盖的脸上找到一丝端倪。
王座上的人闻言,指尖从墨晶扶手上移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随即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
红黑相间的衣袍随着这个动作滑落些许,露出腕间缠绕的黑珠串,珠串与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轻响,为他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微微侧过脸,被符纸遮盖的面容依旧看不清神情,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话语说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一般:“我名,天赐。七宗罪,组织。我,最强。”
短短三句,拆解得支离破碎,每个词都分得极开,毫无连贯的语调。
谢景皓站在原地,眉头拧得更紧,他盯着王座上的人,将这几句破碎的话在心里拼凑了几遍,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眼前这个自称天赐的人,怕是有着语言交流障碍,否则以他周身那股睥睨一切的气场,断不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话语间的停顿僵硬得过分,不似刻意,反倒像是无法控制的本能。
“七宗罪是个组织……你是这个组织里最强的,名叫天赐?”谢景皓试着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复述,想确认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同时目光紧紧锁着对方,观察他的反应。
天赐没有应声,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那些贴在他脸上、肩头的泛黄符纸,忽然无风自动。
朱红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纸面上飞速游走、重组,竟在符纸表层凝成了几行清晰的字迹——是。
七宗罪,戒律执行者。
符纸震颤,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应答。
谢景皓看得瞳孔骤缩,这才注意到,那些符文流转时,天赐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竟也浮现出相同的纹路,红得像是渗出来的血,又在顷刻间隐去。
他还想再问,却见天赐微微抬了抬下巴,墨晶王座的扶手处,骤然亮起一道血线,蜿蜒着爬上他的指尖,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谢景皓看着那道蜿蜒爬上指尖的血线,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可转念想到自己稀里糊涂被卷进这些破事里,连回家的路都摸不着,一股委屈劲儿猛地涌了上来。
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往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胡乱蹬着,扬起一片虚无里的尘埃。“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神律什么七宗罪,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一边喊一边拍着大腿,活脱脱一副耍无赖的模样,“临江仙我都没见着人影,凭什么要我扛事?你放我走!赶紧放我走!”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混着之前海水的湿意,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王座上的天赐指尖的血线骤然一顿。
他微微歪了歪头,被符纸遮住的脸辨不清神情,可那双藏在符纸边缘的眼尾,却极轻地挑了一下。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清冽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近乎无奈的烦躁:“……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景皓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他张着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瞪圆了眼睛,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继续闹腾,却发现自己竟被定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天赐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他鼓成金鱼般的脸颊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王座的扶手,那声响在空旷的虚无里回荡,带着几分无言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