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帅府的那夜,我辗转难眠。
腰侧那枚从小伴我长大的红色胎记,从前只当是天生的印记,如今却成了我与亲生父母相连的血脉纽带。我是苏家嫡女,是当年被人恶意偷换的孩子,不是乱世里无根无凭的孤女阿念。
张翅察觉到我的不安,卸了军装,只着一身宽松常服,在床边轻轻坐下。他指尖微凉,温柔覆在我腰侧的胎记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
“在怕?”他低声问,嗓音裹着夜色里的温软。
我埋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小声点头:“有点不真实,像做梦。从前连一顿饱饭都要计较,现在忽然有了爹娘,有了家……”
“不是梦。”他收紧手臂,将我牢牢圈在怀中,下颌抵在我发顶,“以后有我,有苏家,没人再敢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怀抱永远这样让人安心,比这帅府的高墙深院,比他手中千军万马的权势,更能护我周全。
第二日,苏府便备了重礼登门,苏夫人一见到我就红了眼,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细细问我这些年吃的苦,每听一句,眼泪就落得更凶。
“都是爹娘没用,叫你在外流浪这么久。”
我连忙替她擦去眼泪,学着记忆里从未感受过的亲昵,轻声安慰:“娘,我现在很好,有你们,还有张翅,都过去了。”
苏老爷看着张翅,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托付:“少帅,小女承蒙你多番照顾,我们苏家上下,感激不尽。往后她是苏家嫡女,你若真心待她,我们绝无二话。”
张翅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郑重而虔诚,对着苏老爷微微颔首——这是他极少对人行的礼,足见心意。
“伯父放心,”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阿念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无论她是流落民间的医生,还是苏家嫡女,我张翅,此生非她不娶。”
一句话,落定乾坤。
满室皆静,苏夫人含泪而笑,我更是心跳如鼓,脸颊发烫,偷偷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眼底只有我一人。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阴影便再度袭来。
当年将我偷换、让我流离失所的人,依旧藏在暗处。苏府这些年明察暗访,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对方见我身份揭露,怕是要斩草除根。
一连几日,帅府与苏府附近都出现形迹可疑之人,暗卫接连擒获几波刺客,虽未伤及人命,却也叫人心惊。
我依旧在张翅为我建的医院里坐诊,只是身边多了他派来的护卫,寸步不离。
那日我刚结束一台手术,摘下口罩,就见张翅一身黑色长风衣,立在走廊尽头。夕阳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冷硬的眉眼在看见我时,瞬间柔化。
他快步走来,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医箱,另一只手牵住我,掌心温热有力。
“以后我来接你下班。”他说得自然,仿佛不是手握兵权的少帅,只是寻常等爱人归家的男子。
“前线不要紧吗?”我问。
“再要紧,也没有你要紧。”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气息拂过耳畔,惹得我一阵心颤,“你若有半点闪失,我要这天下都无用。”
回到帅府,他屏退左右,将我带到书房。暗卫将最新查到的证据呈上,那份卷宗上,清清楚楚写着当年偷换我之人的身份——竟是苏府当年的表亲,因嫉妒苏府荣华,又与外敌勾结,才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这些年,她靠着偷来的消息,暗中牟利,如今见我归来,怕身份暴露,便想痛下杀手。
我看着卷宗上的名字,指尖冰凉。
原来我半生流浪,无依无靠,全是这人一手造成。
张翅察觉到我的颤抖,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别怕,有我在。敢动我的人,我定让她挫骨扬灰。”
三日后,张翅亲自带人,将那恶妇与同党一网打尽。
没有惊动我,没有让我看见半分血腥,他只是处理完一切后,回到我身边,轻轻抱住我:“都结束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苏府上下大仇得报,对张翅更是感激涕零。
尘埃落定,张翅开始筹备一场盛大到空前的订婚宴。
他说:“你流浪了这么久,受了太多苦,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张翅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宠的人。”
订婚宴那日,满城轰动。
帅府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各界名流齐聚。我身着一身洁白礼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脖颈,腰侧的胎记被裙摆轻轻遮住,那是我血脉的印记,也是他心上的痣。
张翅站在我身边,一身笔挺军装,肩章闪耀,却全程目光只落在我身上,温柔得能溺死人。
敬酒时,有人打趣:“少帅向来冷硬,没想到对苏小姐这般柔情似水。”
他握紧我的手,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她是我的命,自然要倾尽所有去宠。”
满场掌声雷动,我抬头看他,眼眶微湿。
从战火相逢的医生,到流落民间的孤女,再到如今苏家嫡女、帅府未来的少夫人,我这一生,颠沛流离,幸而遇见他。
入夜,宾客散去。
庭院里月光皎洁,花香浮动。他牵着我走到花园深处,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玉坠,玉上刻着我的名字。
“没有你的这些年,我像没有方向的孤舟,”他单膝跪地,抬头看我,平日里冷硬的少帅,眼底竟带着一丝紧张与认真,“阿念,不,苏念,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也是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与虔诚,泪水滑落,重重点头。
“好。”
他起身,将玉坠为我戴上,然后轻轻拥我入怀,低头吻落在我的额头,继而眉眼,最后是唇。
温柔,虔诚,珍视。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烽烟散尽,山河渐安。
我是悬壶济世的医生,抚平世间伤痛;
他是镇守一方的少帅,护我一世安稳。
腰侧胎记,是我身世的归航;
而他,是我此生心的归处。
从此,乱世有尽头,情深共白头。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身边始终有他——
张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