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霓虹（三）

市局刑侦队的办公区，永远飘着一股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

我推开玻璃门时，正是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见我进来，纷纷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张翅就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身形挺拔如松。他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件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上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原本紧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来了。”他迈开长腿走过来，手里的文件递给我，“这是连环盗窃案的全部资料。受害者一共七人，都是独居的年轻女性，案发地点分散在市区三个不同的辖区，作案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我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微凉，低头快速翻阅。现场照片拍得很清晰，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撬锁痕迹，也没有留下指纹和脚印，嫌疑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目击者呢？”我抬头问。

“只有一位老太太，凌晨起夜时，隐约看见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身影，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张翅的声音沉了几分，“其他受害者都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失窃，没有任何目击线索。”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这种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反侦察能力极强，不是惯犯，就是有专业背景。

“会议室在这边。”张翅领着我往里走，路过办公区时，几个警员忍不住小声议论。

“这就是张队请来的顾问？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听说以前是KTV的管事，真的假的？”

“张队眼光不会错的，肯定有两把刷子。”

我假装没听见，目光落在走廊墙上的荣誉栏里。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张翅的照片。穿着警服的他，眉眼锐利，唇角紧抿，胸前的勋章闪着光，下面写着一行字：三等功一次，嘉奖五次，破案率百分之百。

“他们嘴碎，别往心里去。”张翅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回过神，笑了笑：“没事，漂亮也是一种武器。”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会议室里，已经摆好了画板、炭笔和一叠素描纸。张翅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委屈苏小姐，在这里将就一下。”

“挺好。”我拿起一支炭笔，指尖摩挲着笔杆的纹路，熟悉的触感，让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把那个老太太叫来吧，我需要她详细描述一下嫌疑人的特征。”

张翅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进来。老太太姓王，是第一个发现嫌疑人的目击者，说起那晚的情形，依旧心有余悸。

“那天我起夜，听见楼下有动静，就扒着窗户看了一眼。”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就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个子挺高的，走路轻飘飘的，跟猫似的。”

“他的肩膀呢？是宽还是窄？”我握着炭笔，笔尖落在纸上，却没有立刻下笔，“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比如，习惯摸鼻子，或者挠头？”

“肩膀……有点窄。”王老太太仔细想了想，“动作嘛……他好像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右手提着个袋子，走路的时候，有点跛脚，但是不明显。”

“跛脚？”我挑眉，“是左脚还是右脚？”

“右脚！”王老太太肯定地点头，“我看见他踩在水坑里，右脚抬得比左脚高。”

我没再说话，炭笔在纸上快速滑动。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张翅就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画板上，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丝毫打扰。

炭笔勾勒出的线条，渐渐有了轮廓。窄肩，瘦高，微微倾斜的肩膀，是因为右脚跛脚，长期受力不均导致的。左手插在口袋里，说明他的左手可能有残疾，或者藏着什么东西。

我又问了王老太太几个细节——嫌疑人的走路姿势，手臂摆动的幅度，甚至是他低头时，露出的一点点下巴的轮廓。

老太太说得越详细，画板上的人，就越清晰。

一个小时后，我放下炭笔，退后两步，看着画板上的素描像。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眉眼细长，下巴尖削，嘴角微微向下撇，带着几分阴郁。最明显的，是他微微倾斜的肩膀，和左手袖口处，刻意加长的线条。

“好了。”我转过身，看向张翅。

他正盯着画板，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他拿起手机，对着素描像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手下的警员。

“立刻排查全市范围内，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尤其是有盗窃前科，或者右手有残疾的。”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员很快回复，说已经开始排查。

王老太太看着画板上的人，激动地站起来：“像！太像了！就是他！”

送走王老太太，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张翅。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素描像上，勾勒出人物阴郁的轮廓。

“你很厉害。”张翅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只是熟能生巧。”我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炭粉，“对了，你们排查的时候，重点关注一下二手市场和典当行。嫌疑人偷的都是珠宝首饰，大概率会拿去变现。”

张翅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又吩咐了几句。

“多谢。”他收起手机，看向我，“顾问费的事，我已经跟财务说了，会尽快打到你卡上。”

“不用着急。”我笑了笑，“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钱。”

张翅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我看着他，目光坦诚：“我只是，不想让这身本事，白白浪费了。”

他看着我，眼底的光，渐渐柔和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找到了？在哪里？”他的声音紧绷，“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语气急促：“嫌疑人在城西的典当行被发现了，我们现在过去。你……”

“我跟你一起去。”我打断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我想看看，我画的人，是不是真的。”

张翅看着我，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走。”

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张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带着一股力量感。

“紧张吗？”他忽然问。

“有点。”我坦诚地点头，“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画的嫌疑人落网。”

他低笑一声，侧头看了我一眼：“放心，有我在。”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硬朗的轮廓。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或许，这场奔赴，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城西的典当行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警察。我们赶到时，嫌疑人正被押着往外走。

他低着头，肩膀倾斜，右手插在口袋里，和我画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警车旁，看着他被戴上手铐的样子，忽然笑了。

张翅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我们的合作，很成功。”

我转过头，看向他。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是啊。”我笑着说，“合作愉快，张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