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意识回笼的刹那,不是九霄云殿的仙雾缭绕,而是潮湿冷冽的夜风裹着铁锈般的气息,钻进我每一寸筋骨。千年沉眠,神魂被凡尘浊气裹得发沉,可属于天道十二神之首的力量,依旧在血脉里翻涌,分毫未减。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破败的旧仓库,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刚好落在不远处那个被围堵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腕上沾着血,却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杆被狂风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七八个人拿着钢管围在他四周,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刀疤,语气狠戾:“张翅,你以为躲到这里就没事了?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他叫张翅。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混沌的神魂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是他,无意间踏碎了裹着我神魂的最后一层屏障,将我从千年沉睡里拽了出来。
我站起身,脚步声很轻,却让那几个持刀拿棍的人瞬间警惕地回头。月光落在我身上,映出我身上那件不知何年何月的素白长袍,衣袂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哪里来的疯子?”刀疤脸皱眉骂了一句,“滚远点,别耽误老子办事!”
我没理他,目光只落在张翅身上。他也在看我,那双眼睛很黑,像淬了夜的墨,里面没有惊慌,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
我没回答。因为在我眼里,这些围堵他的人,不过是蝼蚁。
刀疤脸见我无视他,顿时恼羞成怒,挥着钢管就朝我砸过来:“找死!”
钢管带着破风的声响,离我的头顶只有半寸时,我抬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钢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刀疤脸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使劲儿想把钢管抽回去,可那钢管却像焊在了我手指上,纹丝不动。
我微微挑眉,指尖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那根精钢打造的钢管,竟被我生生捏断。
断口处的铁茬闪着寒光,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仓库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人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
我松开手,断成两截的钢管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我往前走了一步,素白的长袍扫过地面的碎石,声音淡得像风:“滚。”
一个字,却带着千年前执掌天道的威压。
那些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刀疤脸跑得最快,差点被门槛绊倒。
仓库里只剩下我和张翅。
他看着我,目光依旧平静,只是那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些。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多谢。”
我看着他,千年未动的心弦,竟微微颤了一下。是他唤醒了我,于我而言,这便是因果。
“不必谢。”我说,“你唤醒我,我护你周全,天经地义。”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也是,千年前的天宸大陆早已分崩离析,化作十个互不干涉的位面,如今的人间,是科技横行的现代,谁还会相信什么天神,什么天道?
果然,他皱了皱眉:“你……”
我没等他说完,径直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臂上的伤口。淡金色的光晕从指尖溢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张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神。”我如实回答,看着他眼里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补充道,“天道十二神之首。千年前因灾祸坠入凡尘,沉眠至今,是你,把我叫醒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都变得微凉。然后,他看着我,缓缓开口:“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没有神。”
我知道。
这千年里,天宸大陆分崩离析,仙魔两道销声匿迹,人间成了凡俗的天下。我这身长袍,这一身力量,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怪物的象征。
可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眼前这个人。
“有没有神,不重要。”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你的危机,我来化解。你,归我管。”
张翅显然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不需要人保护,而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我上前一步,逼近他,目光落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那些人追杀你,是为了什么,我不在乎。但谁要是敢动你,我便让他灰飞烟灭。”
我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千年来执掌生杀的凛冽。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月光一样,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硬。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愣了一下。千年来,我早已习惯了被尊称为“主神”,竟一时忘了,自己还有个名字。
“清珩。”我说。
“清珩。”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既然你非要跟着我,那就跟着吧。”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依旧沉稳。我跟在他身后,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他不信我是神。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让他相信。
也有的是手段,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保护,习惯……被我管束。
几天后,他又遇到了麻烦。
是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比上次的更专业,手里拿着枪。
他躲在巷口的阴影里,眉头紧锁,显然是没料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我站在他身边,指尖微动,那些子弹便在离我们三米远的地方,定在了半空中。
张翅看着那些悬浮的子弹,瞳孔又一次收缩。
我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训诫:“我说过,有我在,你不必躲。”
他转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清珩,”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到底……是什么?”
我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传来他皮肤的温度。
“我是你的神。”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也是,唯一能护你周全的人。”
他没有躲开。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这场凡尘的相伴,才刚刚开始。
我会护他一世安稳,也会让他明白,被我管束,被我偏爱,是他这辈子,逃不掉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