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淌过窗帘的褶皱,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辉。
我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绒毛蹭过掌心,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这个我以为早就遗失在时光里的玩偶,一直被他妥善保管着。保管了这么多年。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哥还赌债?为什么要带我回家?为什么要留着这个玩偶?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翅的指尖停在被角上,他垂眸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很沉,像藏着千年不化的雪,又像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你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浸了酒,“总跟在我和你哥身后跑。”
我愣住了。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忽然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是夏日午后的老槐树下,他和我哥蹲在地上打弹珠,我揪着他的衣角,吵着要吃糖;是放学路上,我被高年级的男生欺负,他把我护在身后,眉眼冷冽,明明自己也才十几岁,却像个无所不能的英雄;是我十岁生日那天,他把这个兔子玩偶塞到我手里,笑着揉我的头发,说“念念,生日快乐”。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那些我以为微不足道的瞬间,都被他藏在了心底。
“那时候你胆子小,”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受委屈就红眼眶,却偏偏要装作很厉害的样子。”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那时候就在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以后,一定要护着这个小姑娘。”
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炸开了。
温热的酸胀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漫过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烫。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愫,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膛。
原来不是我自作多情。
原来这么多年,他对我的好,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是他兄弟的妹妹。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月光流淌的声音。
我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
“张翅……”
我轻轻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靠近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他的唇离我的额头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突兀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旖旎氛围。
张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警惕。
他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待在这里,别出来。”
我点了点头,攥着兔子玩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我抱着玩偶,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望去。
月光下,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气势逼人。为首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正对着张翅恭敬地说着什么。
张翅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如松。他微微颔首,不知说了句什么,那群人便躬身退下,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我们的目光,在月光下撞了个正着。
他的眼底,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无奈,还有一丝……决绝。
我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心头。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楼下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攥着窗帘的手,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