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命不久矣

日子终究滑回了寻常的轨道，林清寒落网的余波尚未散尽，生活的齿轮已裹挟着众人向前。

医院的急救铃依旧不分昼夜地响起，我穿着白大褂穿梭在病房与手术室之间，连轴转的手术熬得人眼底泛红。张翅那边也不得闲，老旧小区的消防管道改造、商场的安全隐患排查、山林防火的巡逻，一桩接一桩的任务压得他脚不沾地。偶尔在处理事故现场偶遇，他隔着人群冲我笑一笑，橙红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疲惫便也散了大半。

阿哲更忙，林清寒落网后牵扯出的跨国线索多如牛毛，国际刑警的对接、各地证据的汇总、家族残余势力的追查，他几乎是以局为家，黑眼圈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我们仨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大多是在深夜的电话里匆匆说几句近况，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彼此带着倦意却依旧坚定的声音。

这天我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走出手术室时，双腿都在打颤。跟在我身边三年的得力助手小苏快步迎上来，递过一瓶温凉的矿泉水，声音里满是关切：“林医生，您歇会儿吧，这都连轴转两天了。”

小苏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心思细，能力强，这些日子跟着我处理紧急病患，忙得连轴转，眼底也带着青黑。我接过水，冲她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大半瓶。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疲惫仿佛也被冲淡了些许。

“没事，”我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忙完这阵，给你放个长假。”

小苏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轻声应道：“谢谢林医生。”

她转身去整理病历的背影，看着与往常并无二致，没人知道，那瓶看似普通的矿泉水里，被悄无声息地加了几滴透明的液体。那是南亚家族特制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溶于水后更是难以察觉。当年，他们就是用这种毒药，一点点蚕食掉了母亲的生命。

而小苏，就是继那个小男孩之后，安插在我身边的又一枚棋子。她潜伏三年，步步为营，赢得了我全然的信任，只为了在最合适的时机，递上这瓶致命的水。

这件事，除了小苏和远在南亚的外公，无人知晓。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依旧像往常一样忙碌，只是偶尔会觉得疲惫来得格外快。一场普通的门诊结束，也会累得靠在椅背上缓半天；夜里躺在床上，总觉得四肢沉甸甸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张翅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心疼得厉害，硬是拽着我去做了全面检查。可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医生只说是过度劳累，嘱咐我多休息。

“别这么拼了，”他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手腕上的皮肤，眼底满是心疼，“身体是本钱，我不想看到你累垮。”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火气，心里暖融融的。我以为只是最近太忙，没放在心上，依旧每天扎在医院里，救死扶伤。

只有小苏，每次看着我喝下她递来的水，眼底都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她看着我因疲惫而苍白的脸，看着我依旧笑着安慰病人的样子，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攥得发白。

她是卧底，是家族的棋子，可这三年来，我待她如亲妹，教她医术，护她周全，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暖，终究是在她心里，埋下了一丝动摇的种子。

只是这份动摇，在家族绝对的势力面前，太过渺小。

毒药在我体内慢慢发酵，像一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它不会立刻要了我的命，只会一点点侵蚀我的身体，让我从疲惫到虚弱，再到后来的脏器衰竭。

而解药，只有远在南亚的外公才有。他布下这盘棋，就是要逼着我走投无路，逼着我回到那个充满罪恶的家族，认祖归宗。

这天我值夜班，凌晨时分，突然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我扶着墙壁，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站稳。小苏闻声赶来，扶着我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担忧：“林医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摆了摆手，喘着气摇头：“不用，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小苏扶我坐下，转身又递来一杯温水。看着那杯澄澈的水，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摆了摆手：“不喝了，我想歇会儿。”

小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轻声道：“好，那您好好休息。”

她转身离开的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连日的疲惫让我无暇细想，只当是自己太累了。

我并不知道，一场无声的猎杀，早已在我身边悄然展开。

远在南亚的某个奢华庄园里，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兰花形状的玉佩。他看着屏幕上我疲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晚星，你护不住的女儿，终究还是要回到我身边。”

老人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那个消失已久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童真，眼神冰冷而漠然。

他看着屏幕上我的脸，轻声道：“外公，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

老人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快了。等她撑不住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夜色深沉，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靠在椅背上，渐渐睡了过去。梦里，又见到了母亲。她穿着素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兰花丛里，朝我伸出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澜澜，快跑……”

我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白大褂。

窗外的月光，皎洁而冰冷，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我知道，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