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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猫鼠游戏

私藏月光

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我攥着那枚兰花吊坠的指尖,总是不自觉地收紧。

阿哲那边依旧没什么进展,影子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连半点涟漪都不肯多留。他们扩大了排查范围,甚至查了我母亲生前的所有社交记录,那些泛黄的相册、褪色的信件翻了一遍又一遍,依旧只有寻常的家长里短,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有些东西,却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那天我整理母亲的遗物,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匣子很旧,锁扣早就锈死了,张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沓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照片上的母亲笑靥如花,穿着素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不知名的花海里。日记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娟秀,写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今天做了什么饭,和邻居聊了什么天,还有对年幼的我的期盼。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暖融融的,却在翻到最后几页时,指尖猛地顿住。

那几页的字迹,潦草得厉害,和之前娟秀的字体判若两人。上面没有写什么具体的事,只有断断续续的句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惶恐。

“他们找来了……”

“不能让澜澜知道……”

“我必须走……”

最后一页,只写了两个字——等我。

字迹的墨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不停地发抖。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她缠绵病榻许久,最后在睡梦中溘然长逝。医生说她是得了重病,可这日记本上的字句,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味。

“怎么了?”张翅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紧,“这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告诉张翅,不敢告诉阿哲。我怕这只是我的臆想,怕这只是母亲一时的胡思乱想。可那些潦草的字迹,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总是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母亲的病床前,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漆的瓶子。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我想冲上去,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将瓶子里的东西,倒进母亲的水杯里。

每次从梦里惊醒,我都浑身冷汗,枕边湿了一大片。

张翅总是会紧紧地抱着我,一遍遍地安慰我:“别怕,只是噩梦。我在这里。”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影子的骚扰,也越来越频繁。

我放在办公室的白大褂口袋里,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朵晒干的兰花;我家的窗台上,会出现一个和母亲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花瓶;甚至连我去福利院看小男孩时,孩子都会突然告诉我:“姐姐,昨天有个叔叔来看我,他说你妈妈种的兰花,很好看。”

每一次,都精准地戳中我的软肋。

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母亲的死,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重病。

阿哲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我日渐憔悴的脸色,沉声道:“澜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敢说,我怕一旦说出口,所有的平静都会被打破。我怕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那天我值夜班,凌晨三点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我刚走到护士站,就看见值班护士的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木匣子。

和我母亲的那个木匣子,一模一样。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我颤抖着伸出手,打开木匣子。里面没有照片,没有日记本,只有一枚和我手上一模一样的兰花吊坠,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和日记本最后几页的字迹,一模一样。

“想知道真相吗?”

“明天晚上七点,城郊废弃工厂,我等你。”

“别告诉任何人,否则,你会后悔的。”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兰花图案。

我攥着纸条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城郊废弃工厂——就是那个小男孩亲生父母被虐杀的地方。

影子终于要现身了。

我拿着纸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浑身冰冷。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一旦我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我还是想去。

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母亲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想知道影子到底是谁,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盯着我。

我回到值班室,给张翅发了一条信息:“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早点休息。”

发完信息,我关掉了手机。

我不能告诉他,我不能让他为我冒险。

我不能告诉阿哲,我不能让他为了我,打乱整个警局的部署。

我只能一个人去。

夜色深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映出一道孤独的影子。

我看着手里的兰花吊坠,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股滚烫的勇气取代。

影子,我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倒要看看,这场持续了这么久的猫鼠游戏,到底要如何收场。

我拿起白大褂,披在肩上,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应急灯,依旧亮着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一条指引着我,走向真相的路。

也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