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会儿捉迷藏,子修似乎觉得和这位漂亮姐姐亲近了不少,小脸上的戒备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欢喜。
他噔噔噔跑回破旧的木屋门口,从门槛后面摸出一个用彩色的野鸡毛和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绑成的毽子,献宝似的举到花容面前。
龙套“小姐姐!我们踢毽子吧!这个我最拿手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花容看着他这副模样——对一个小小的毽子流露出如此真切的热爱,但在偶尔踢飞的间隙,那双乌亮的眼眸又会望向灰蒙蒙的山峦,掠过极淡的茫然与出神。
她心中微动,含笑点头:
花容“好啊,姐姐陪你踢一会儿。”
子修欢呼一声,立刻开始展示他的技巧。
只见那彩色的毽子在他脚上、膝上、肩头、甚至额头灵巧地弹跳翻飞。他身姿轻盈,笑容灿烂,仿佛所有的专注和快乐都凝聚在这上下翻飞的毽子上。
花容也配合着踢了几个来回,她动作不如子修灵巧。
红烨化作的草环安静地缠在花容腕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个饰物,但花容能感觉到,那草叶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妖力在流转。
踢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都有些微喘。花容额角沁出细汗,子修的小脸也红扑扑的。
花容接过子修捡回来的毽子,拿在手中轻轻掂了掂,看着上面色彩渐褪却依旧整齐的羽毛,温声问:
花容“子修,你好像……特别喜欢踢毽子?”
子修擦了把汗,仰起脸,笑容依旧灿烂,但那笑容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凑近花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光彩:
龙套“小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关于千岁山,还有我的故事!”
花容心中微凛,面上却仍是温和好奇:
花容“哦?什么故事?姐姐很想听。”
子修拉着花容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双手托着腮,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声音带着孩童讲故事时特有的忽高忽低的调子:
龙套“很久很久以前……传说千岁山里呀,藏着一片特别特别厉害的宝贝,叫做‘昆仑镜’的碎片!听说它能实现愿望呢!”
他眼睛发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皱了皱小鼻子,
龙套“但是,有个超级可怕的上古凶兽‘饕煞’守着它!谁靠近,谁就会被吃掉或者打伤!大人们都说,那是‘宝藏和危险住在一起’。”
他顿了顿,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不属于他的迷茫:
龙套“可是……他们都不知道。饕煞……其实也是个小孩子呢。”
花容呼吸微微一滞。
腕上的草环,似乎也收紧了一丝。
子修没注意,继续用那种梦幻般的语调说着:
龙套“他一个人待在千岁山上,好孤独,好无趣啊。山上只有石头和树,没人陪他玩。于是有一天,他偷偷变成了人的样子,跑到山下去啦!”
龙套“山下的世界好热闹!有好多好多小孩子!他们有的在玩跳房子,有的在斗草,有的在追逐打闹……”
子修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蒙上阴影,
龙套“可是……他们都不跟他玩。他们说他是‘山里来的野孩子’,嫌他笨,嫌他不懂规矩,把他推来推去……”
小男孩的声音里,带上了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委屈和难过。
龙套“他好难过啊,一个人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发呆。就在那时候……”
子修的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这次亮得惊人,仿佛映出了千年前的星光,
龙套“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笑起来像春天开花一样的人!那个人……叫锦歌。”
锦歌!
花容心头一震。
龙套“锦歌没有嫌弃他,反而走过来,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踢毽子?’ 锦歌的毽子踢得可好啦!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
子修说得眉飞色舞,小手也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
龙套“他们踢了好久,从午后踢到太阳下山。那是饕……是他变成人后,最最开心的一天!”
龙套“后来,锦歌坐在他旁边休息,看着远山,忽然叹了一口气,说了一个故事。锦歌说,她是蜉蝣生命只有一天,根本就不知道何日为黎明,何日为黄昏。马上就要死掉了,只有找到最后一片昆仑镜的碎片,找到玉醴泉,才能救命。”
子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天真:
龙套“他好着急啊!锦歌是他第一个朋友!他想救锦歌!于是,他偷偷跑回山上,把自己负责看守的那片昆仑镜碎片……拿来给了锦歌。”
花容能感觉到,腕间的草环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震颤,仿佛是红烨无声的叹息。
龙套“锦歌拿到碎片,好高兴,眼睛都湿了。锦歌说,等找到了仙山,找到了能治病的玉醴泉,救了命,就一定一定回来找他玩!他们还拉了勾勾!”
子修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千年前的约定,
龙套“锦歌说,等再见的时候,要比一比谁的毽子踢得更好!然后……锦歌就走了,拿着那片碎片。”
小男孩脸上的光彩渐渐黯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
龙套“镜子没了……他知道自己要受好重好重的惩罚。可是他不怕惩罚,他只怕……等不到锦歌回来,完成不了比赛。所以……他就一直等着,害怕她认不出自己,一直不敢变了样子。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他抬起头,望向花容,那双孩童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千年时光沉淀下的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孤独与执着。
龙套“从此以后,千岁山上再也没有可怕的凶兽‘饕煞’了。只有一个……一直在等锦歌回来踢毽子的……‘子修’。”
他轻轻地说,
龙套“这个名字,还是锦歌给我取的呢。锦歌说,‘子修’是希望你好好长大,修身养性的意思。”
故事讲完了。
打谷场上只有微风拂过杂草的沙沙声。
花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等待了千年、只为一场毽子比赛的“小孩”,心脏有些发疼。
千年的孤独,只为一句或许早已被遗忘的承诺?锦歌……你当年,是真心结交,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片昆仑镜碎片?
子修讲完故事,好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好像只是分享了一个有趣的传说。
他很快恢复了孩童的活泼,伸手拿回花容手里的毽子,在指尖转了转,扬起脸,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龙套“小姐姐,你踢毽子的样子……有点像锦歌呢。虽然没她踢得好,但是……感觉有点像。你……认识锦歌吗?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直白而纯粹的问话,她该如何回答?
告诉他,那场约定,或许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
就在这时,腕上的草环轻轻动了一下,红烨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声音传入她脑海,只有短短几字:
红烨“先别回答。”
花容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思绪,伸手轻轻摸了摸子修的头,避开了他的问题,柔声道:
花容“子修等了很久,一定很辛苦吧?”
子修眨眨眼,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着不容错辨的倔强:
龙套“不辛苦!只要一直练习踢毽子,等锦歌回来,我一定能赢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直一直一起玩啦!”
他的快乐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花容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隐隐夹杂着惊呼和器物倒地的声音。那些村民们似乎骚动了起来。
子修也听到了动静,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猛地站起来,拉住花容的手:
龙套“小姐姐,村子里好像有事!你……你们快走吧!从那边小路,绕过村子后面,可以直接上山!别被他们发现!”
他急急地指了一个方向,眼神恳切,又带着一种急于保护什么的慌张。
红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凝重和了然:
红烨“看来我们来此,倒真是命中注定啊。”
花容看了一眼喧哗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又复杂的小小“饕煞”,点了点头,轻声道:
花容“谢谢你,子修。你自己也小心。”
说完,她假意顺着子修指的地方离开,腕间的草环微微发烫,红烨的妖力悄然弥散,为他们遮掩了行迹。
身后,子修握着那个彩色的毽子,站在原地,望着花容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喧闹的村子,小脸上天真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千年的深不见底的孤独与迷茫。他低声喃喃,仿佛在问风,又在问自己:
龙套“锦歌……是你让她来的吗?这一次……你会遵守约定吗?”
龙套“其实,你也没忘记我,对不对?为什么……一直不来见我呢。”
似乎落泪了。
他也懒得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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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因为本文没有黑无,所以阿力和芽儿没有分离,都是正常人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