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成提示音还在脑中回响，林澈却已经没心思关注系统了。

他满脑子都是沈清辞转身前那个眼神——清冷外壳下竭力压制的惊涛骇浪。那不是一个修仙世界原住民该有的反应，绝对不是。

“宿主，请返回居所巩固修为。”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带着程序化的催促，“明日有外门弟子杂务分配，需保持良好状态。”

林澈应了一声，起身随着人流离开广场。周围的弟子们低声议论着晨课内容，偶尔有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能被沈师兄驻足询问的弟子可不多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没有嫉妒或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沈清辞在云霄殿的形象似乎比原著描写的还要高不可攀，以至于连“被询问伤势”都成了某种殊荣。

回到分配给他的简陋小屋后，林澈关上门，第一时间调出了系统界面。

“系统，显示沈清辞的详细资料。”

光幕展开：

**【目标人物档案】**

**姓名**：沈清辞

**身份**：云霄殿掌门亲传弟子，清辞仙君

**修为**：金丹后期（疑似压制中）

**年龄**：二十七（骨龄）

**性格标签**：清冷寡言，严谨自律，不喜交际，修炼狂魔

**原著命运线**：百年后因道心崩溃堕入魔道，血洗三界，终被天命之子斩杀

**当前好感度**：5/100（初步印象）

**特殊备注**：检测到目标人物行为模式存在13处与原著模型偏差，原因分析中……

“十三处偏差？”林澈挑眉，“具体是什么？”

“涉及隐私权限，无法显示。”系统回答得滴水不漏，“宿主只需按剧本提升好感度，阻止堕魔即可。”

“那如果偏差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原主呢？”

系统沉默了三秒。

“错误假设。目标人物灵魂波动与肉身契合度99.7%，排除夺舍可能。”

“如果是穿越呢？”林澈追问，“肉身还是那个肉身，但里面的芯子换了。”

这一次，系统的沉默长达十秒。

光幕开始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警告：提出假设超出本世界基础法则框架。再次警告：请宿主专注于系统任务，勿做无谓推测。”

林澈笑了。

这反应，简直等于承认。

他不再纠缠系统，转而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按照原著剧情，沈清辞接下来三天都会在“剑崖”闭关悟剑，那是云霄殿后山一处灵气充裕的险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但系统给的下一个任务，正好就在那里。

**【剑崖送药剧本】**

**时间**：两日后申时

**地点**：剑崖外围

**剧情**：你听闻沈清辞闭关时旧伤复发（注：此为系统制造合理借口），主动请缨送疗伤丹药。在剑崖外围遭遇小型妖兽袭击，你拼死护住丹药，受伤时被沈清辞所救。

**目标**：展现“柔弱中带着坚韧，愿为仙君付出”形象，好感度+10

**风险提示**：剑崖妖兽危险，请宿主做好防护措施。

林澈看着“拼死护住丹药”那几个字，嘴角抽了抽。

“系统，这剧本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沈清辞一个金丹修士，需要我一个刚引气入体的菜鸟送药？还‘拼死护住’？”

“剧情需要。”系统毫无波澜，“经计算，此桥段在三百本同类言情小说中平均好感度提升值为8.2，效果显著。”

“可我们现在怀疑他是穿越者。”林澈扶额，“你觉得一个现代人看到这种强行卖惨的桥段，是会感动，还是觉得我有病？”

系统再次沉默。

片刻后，光幕更新：

**【剧本微调版】**

**地点**：剑崖外围

**剧情**：你因采集任务误入剑崖区域，遭遇妖兽袭击，受伤时被沈清辞所救。你表示感谢，并“不经意”提及家乡风俗（可自由发挥）。

**目标**：试探目标人物反应，确认穿越者身份

**特殊提示**：如确认目标为穿越者，任务方向将重大调整，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林澈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

***

两日后的申时，剑崖外围。

这里比林澈想象的更荒凉。嶙峋的黑石如剑般刺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锐利的金系灵气，刮在皮肤上有种细微的刺痛感。远处崖壁上隐约可见一道道深刻的剑痕，据说是历代云霄殿剑修留下的感悟。

林澈背着个竹篓，装模作样地低头寻找“灵草”——其实里面只有几株最普通的止血草，是他花了一枚下品灵石从管事那儿换来的。

“系统，妖兽呢？”他在心里问，“该登场了吧？”

“左侧三十丈，岩缝中，低阶风狼一只。已用气味引诱剂吸引，预计三十秒后到达。”

“确保不会真把我弄死？”

“已计算宿主当前修为及装备，风狼攻击会造成皮外伤，无生命危险。”

林澈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

他“专注”地蹲下身，用小药锄挖着一株止血草，嘴里还哼起了小调——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哼到第三句时，左侧传来低沉的兽吼。

林澈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一头肩高及腰的灰狼从岩缝中钻出，它皮毛粗糙，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嘴角淌着涎水——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风狼低吼一声，后腿发力，化作一道灰影扑来！

林澈“惊慌失措”地后退，脚下“恰好”被碎石绊倒，竹篓打翻，止血草撒了一地。风狼的利爪划过他的左臂，带起三道血痕。

疼痛是真实的。林澈龇牙咧嘴，却还惦记着剧本——他“挣扎”着抓起地上的一株止血草，举在身前，声音“颤抖”却“坚定”：

“别、别过来！这是很重要的……呃，灵草！”

风狼当然听不懂，它前爪刨地，准备第二次扑击。

就在此时——

一道白色剑气破空而来。

那剑气并不凌厉，反而带着某种精密的控制力，准确地击中风狼前腿的某个关节。风狼哀嚎一声，前腿一软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竟然一时站不起来。

白衣身影飘然而至。

沈清辞落在林澈身前三步处，背对着他，目光落在风狼身上。他手中无剑，刚才那道剑气是并指弹出的。

“剑崖区域，低阶弟子勿入。”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

林澈“艰难”地爬起来，捂着流血的手臂，按照剧本说：“多谢仙君相救……弟子是来采集灵草的，不慎迷路……”

沈清辞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澈手臂的伤口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他看向林澈的脸，又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止血草。

“止血草。”他说，“后山药田有成片种植，无需来此险地。”

“弟子……弟子是想采些品质更好的。”林澈硬着头皮编，“听说剑崖附近的灵草受剑气滋养，药效更佳。”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

沈清辞没再追问。他走到风狼跟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风狼还在挣扎，但被他按住某处穴位后，竟渐渐安静下来，眼中的红光也开始消退。

“被‘躁狂花粉’刺激了。”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近期有人在此活动过。”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系统那个“气味引诱剂”被察觉了吧？

但沈清辞似乎没有深究的意思。他走到林澈面前，伸出手：“手臂。”

林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要看伤口。他伸出受伤的左臂。

三道爪痕不深，但血流得有点多。沈清辞并指虚按在伤口上方，淡蓝色的灵气涌出，伤口处的流血肉眼可见地减缓，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金系灵气残留，需用药。”沈清辞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淡绿色的丹药，“内服，一日后伤口可愈。”

林澈接过丹药，入手微凉，带着草木清香。

“多谢仙君。”他诚心道谢，然后，按照调整后的剧本，开始试探。

“仙君这疗伤手法真是精妙。”林澈状似无意地说，“弟子家乡也有类似的说法——‘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那是凡人的说法了，修士有灵气，恢复得快多了。”

沈清辞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顿。

林澈继续加码：“说起来，弟子家乡还有些奇怪的习俗。比如除夕夜要守岁，吃饺子；中秋要赏月，吃月饼；哦对了，还有端午，要赛龙舟，吃粽子……”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沈清辞的表情。

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林澈注意到，沈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也有瞬间的紊乱。

“……粽子有甜有咸，弟子家乡是吃咸的，肉粽。”林澈故意抛出这个经久不衰的话题，“仙君可知道粽子？”

沈清辞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甜粽才是正统。”

林澈心脏狂跳起来！

但他强压住激动，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仙君也知粽子？修真界也有此物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澈，望向远处如剑般耸立的山崖。山风拂起他的白衣和墨发，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良久，他才说了一句：

“以前……知道。”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足够让林澈确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最后的暗号。

“仙君。”林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弟子家乡还有句……嗯，算是谚语吧。不知仙君可曾听过？”

沈清辞侧过脸，用余光看他。

林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宫廷玉液酒。”

时间仿佛凝固了。

剑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兽吼、甚至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都在这一刻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五个字，悬在两人之间。

沈清辞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缓缓、缓缓地转过身，面向林澈。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震惊。他的瞳孔收缩，嘴唇微张，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澈屏住呼吸，等待。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沈清辞用极轻、极轻，仿佛怕惊碎什么的声音，吐出了五个字：

“一百八一杯。”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亲人！

真的是亲人！

他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不是悲伤，而是那种在异世界孤独跋涉太久，终于见到同类的、无法言喻的激动。

沈清辞的表情也裂开了。那层清冷的外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混杂着荒诞、狂喜和茫然的情绪。他的眼角有些红，嘴唇在颤抖。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但眼神已经交流了千言万语。

最后还是林澈先动了。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这是个试探性的动作，他不知道这位“仙君老乡”会不会接受拥抱。

沈清辞僵了一秒。

然后，他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枷锁，一把抓住林澈的肩膀，用力把他拉了过去。

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而是那种久别重逢的、用尽全力的拥抱。沈清辞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林澈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

“我操……”沈清辞的声音在林澈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哽咽，“我他妈还以为……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仙君人设。

林澈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睛也湿了。他回抱住沈清辞，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我也是。”他哑着嗓子说，“我也以为就我一个倒霉蛋。”

两人在剑崖的暮色中抱了足足一分钟，才松开彼此。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但他很快别过脸，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再转回来时，虽然还有些狼狈，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镇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低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跟我来。”

他挥手收了那只还瘫在地上的风狼——不知用了什么法术，风狼化作一道光没入他袖中。然后他抓住林澈的手腕，御风而起。

林澈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离开了剑崖区域，落在了一处僻静的山谷中。这里有一间简陋的竹屋，屋前有石桌石凳，周围种着些灵草，环境清幽。

“我的私人修炼地。”沈清辞松开手，走进竹屋，很快端出两杯茶——普通的灵茶，但热气腾腾。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一时间相顾无言。

太多问题要问，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林澈先开口，他指了指自己：“林澈，程序员，加班猝死，醒来就在这儿了。穿来三天。”

沈清辞端起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喝了一大口茶，才说：“沈清辞——原主叫这个。我是……物理系博士生，实验室事故。穿来……二十七年了。”

“二十七年？！”林澈瞪大眼睛，“你穿来这么久？”

“嗯。”沈清辞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苦涩的笑，“来时这身体才刚出生。我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但记忆……是慢慢恢复的。直到十岁左右，才完全想起前世的事。”

林澈沉默了。

穿成婴儿，在这个世界长大，却带着前世的记忆。这种孤独，比他自己这种直接穿成少年的，恐怕要深刻得多。

“我试过找同类。”沈清辞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用各种方式暗示，在诗文里藏梗，在讲道时说些‘超纲’的概念……但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天资聪颖，想法奇特。几十年了，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对上暗号的人。”

他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林澈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找到了。”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沈清辞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点点头，又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问：“你呢？怎么来的？还有……你刚才说的系统，是怎么回事？”

林澈把系统的事简要说了说，包括任务目标、剧本、好感度等等。

沈清辞听完，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阻止我……堕魔？”他皱眉，“还要用恋爱攻略的方式？”

“原著剧情是这么写的。”林澈摊手，“不过现在看来，原著可能不太靠谱。你……有堕魔的倾向吗？”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有。”他低声说，“但不是因为什么情伤或者道心不稳。”

他抬起头，看向林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因为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什么真相？”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竹屋前的空地上，抬手在空中虚划。淡蓝色的灵光随着他的指尖流淌，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形——那是林澈完全看不懂的结构，像是某种高维空间的投影。

“这个世界，”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不是自然形成的。”

灵光图形在他手中变换，展现出层层嵌套的模型。

“我用了二十七年研究灵气本质、天道规则、世界边界。”他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世界是人为制造的。一个巨大的、精密的……培养皿。”

林澈倒吸一口凉气。

“培养皿？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能是实验品。”沈清辞收回手，灵光消散，“或者观测对象。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存在明显的‘设计感’，灵气循环系统过于完美，甚至‘剧情’——如果你说的原著确实存在——也像预设的程序。”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原主的记忆碎片显示，他在某次突破时接触到了‘世界边界’，也发现了这个真相。他试图告诉师门，却被认为是走火入魔，受到排挤和打压。最终，他在绝望中选择了另一条路——堕魔，用魔道的力量强行冲击边界，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林澈听得背脊发凉。

“所以他堕魔不是因为黑化，而是……想打破囚笼？”

“可以这么理解。”沈清辞点头，“而我继承了他的记忆和执念，也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这些年我表面上按部就班修炼，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收集数据，尝试建模……”

他的语气越来越像在做学术报告，但林澈听懂了核心意思。

“所以你其实没打算真的堕魔？”

“暂时没有。”沈清辞说，“暴力破解风险太大，而且我怀疑，就算堕魔成功，冲击边界的结果也可能是……被清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澈听出了背后的寒意。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山谷里的夜色渐深，灵虫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云霄殿的晚课结束了。

“你的系统，”沈清辞忽然开口，“它知道我们相认了吗？”

林澈这才想起系统，赶紧在脑中查看。

系统界面一片平静，好感度显示为15/100——比刚才涨了10点，大概是“送药+共同秘密”的加成。但没有任何关于“目标人物为穿越者”的提示。

“它好像……没检测到？”林澈不确定地说，“至少没明说。”

沈清辞眯起眼睛：“有意思。看来这个系统的感知有盲区。或者，它默认我们‘相认’也属于‘恋爱攻略’的一部分？”

“有可能。”林澈想起系统那些言情小说模板，“它现在给我的任务还是刷你好感度，阻止你堕魔。我们要不要……配合一下？”

沈清辞挑眉：“怎么配合？”

“表面上按它的剧本走，刷好感度。”林澈说，“暗地里，我们可以合作研究这个世界的真相，找找有没有其他穿越者，或者……回家的方法。”

“回家……”沈清辞低声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恍惚，“我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家’具体是什么样子了。二十七年，足够让记忆模糊。”

林澈心里一揪。

但他很快打起精神，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没关系。我们一起找。就算回不

暗号要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