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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归肝经

庸俗的,我爱你

第二天,唐青葙少有的赖床,闹钟响了又响,吵得我睡不着,我拿起枕头朝唐青葙砸过去:“关掉!”

柔软的枕头正中唐青葙脑袋,她一个激灵坐起身,许是还没疼过,她捂着肚子嘶了一声。

我重复:“关掉。”

“哦哦。”

唐青葙手忙脚乱关了闹钟,心里有事,我睡不着了,起床。

唐青葙穿好衣服缓缓路过,我伸脚挡住。

  “位位,怎么了?”

  啧,怎么听她叫我位位,这么不得劲儿呢?

  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踹了她小腿一脚:“闭嘴。”

  唐青葙指着洗漱台:“那我走了?”

我伸手拦住她:“给我点钱。”

真想不明白,我又没啥不良嗜好,只是手上有点闲钱,偶尔去医院里逛逛,看到一些愁白了头发的人,往他们的账户里充点钱,也不是只给一个人充,分批次,分层次。

而且,自从有了这个新爱好,现在我也不往家里捡人了,凭啥零花钱越来越少,发展成一周只有七块钱了。

但是!唐青葙一周至少一百!

凭什么!

我才是亲生的!

  唐青葙没多问,打开书桌抽屉拿了一千:“钱放这儿的,你需要,直接拿就行。”

  羡慕嫉妒恨啊,我没好气接过钱:“啰嗦。”

我快速洗漱完,早读之前向老师请假出了校门。

把需要的东西买完,已经下午两点了,回到寝室,我学着我爸,炖汤。

  唐青葙今天回来的早,晚自习都没上,进门的时候还捂着肚子,看到我,明显愣了愣。

  我摆好碗筷:“过来坐。”

  唐青葙一脸疑惑,我不想说第二遍,自己坐下,舀了一碗汤,放在唐青葙那个方向:“今天冬至,吃羊肉暖和暖和。”

  唐青葙迟疑地过来,坐下,看了看我,端起羊汤喝了一口。

  “只放了黄芪、党参、陈皮,和一点点盐,这儿没调料,直接吃也很香。”

  唐青葙上唇一层油圈儿,看起来晶莹透亮的:“你专门做的?”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

唐青葙默默喝着,眉头越来越皱。

“不好喝?”

“好喝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嗯。”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蛋糕:“两人,买了个小的,但你月经来了,不能吃凉的,等会儿许了愿,我吃,你多喝汤,多吃肉。”

  唐青葙不死心:“真的不是专门为我做的吗?”

“当然不是。”汤有点糊嗓子,我轻咳了一下,“我那是...我那是昨天不小心看到你的身份证,又不小心看到日历,突然想起今天是冬至,冬至就要吃羊肉,我馋羊肉了,刚刚煮好后我还给陈平安端了碗呢。”

“是吗。”

“当然。”

唐青葙双手抱着碗,小口喝汤,我看她碗里快没了,又舀了一勺,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直接往嘴里送,我没来得及拦住她,她猛地喝了一大口,烫得她吐了出来。

忘了告诉她,碗里放了小米椒,唐青葙下意识嗦了一口气,呛得直咳嗽。

“不怪我哈,你自己不注意的。”

咳咳...

  我就说她咋皱眉,这家伙吃不得辣,我抿嘴憋笑,辣呼呼的羊肉汤,真好喝。

  我爸打来视频:“位位,吃什么呢?”

  “羊肉汤。”

  我举起碗给他看:“我做的。”

  “可以哟。”我爸竖了个大拇指,“学校我们进不去,托宿管带了东西进来。”

  才说着,门被敲响,我示意唐青葙去开门,我爸的声音继续道:“今天青葙生日,我想着煮碗长寿面,家里煮了端过来,面都坨了,就在你们学校旁边借了人家厨房,煮了一碗,可能没家里的味道,将就吃,还有两个我做的鸡蛋糕,学校里禁止明火,就不吹蜡烛了,你俩分着吃哈。”

  唐青葙端着面碗,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我边跟我爸说话,边去把她扯回来:“嗯,她还没吃多少,这碗面全是她的,必须吃完,我不跟她抢。”

  “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爸皱眉,也不管唐青葙有没有听,隔着屏幕大声喊道,“青葙,别听位位瞎说,吃不下就放那,喜欢吃的话,回来叔叔再给你做。”

  “谢谢叔叔。”

  挂了电话,我大口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唐青葙抱着面碗,一动不动。

  我囫囵说着:“咋滴,你要抱着它睡觉?”

  唐青葙如梦初醒,大口吃着长寿面。

  我吃得差不多了,蛋糕太腻,明天带去和陈平安一起吃,拿了一个鸡蛋糕:“吃完洗碗。”

洗漱洗漱,睡觉去了。

我明显感觉到,这天之后唐青葙与我亲近很多,当然,是她单方面的亲近。

比如说,我不喜欢和别人挤食堂,早上还好说,夏天的时候起晚点错过高峰期,冬天的话随缘,能吃就吃,像是中午晚上一般选择饿着,直到我饿得受不了,才会趁着上课或者是晚自习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毕竟我现在有一米七八了,不需要担心长高问题了。

自从陈平安做我同桌后,早饭他从家里给我带,中饭他去抢,我过去吃现成,两人坐在食堂外,看着人来人往,特别下饭,有时候多打几个菜,我俩换着吃,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灰尘大。

出入校门有摄像头,晚上我俩翻墙偷跑出去,吃完了又翻回来。

毕竟住一起那么长时间,唐青葙发现了我的习惯,从她初潮那天后,每天早上我的课桌里会有包子油条,或者说是三明治之类的早餐,中午回到寝室桌上有热腾腾的盒饭,晚上我会在吃饭的时间去打球,回到教室后桌上会有稍凉了点的晚餐,或者说一些稀奇的零食。

我还是知道饿的,所以,我要吃,心安理得地吃,还让她带上陈平安的那份。

期末考试不出意外,全年级倒数两百,还好还好,化学和地理帮我拉了很多分,不至于科科个位数。

我爸虔诚地戴上他的老花镜,举着两份成绩单左看看右看看,狠狠将总分只有二百一的成绩单往桌面一拍,否了我寒假工的念头,要我跟着唐青葙补习。

我不干,我爸抱着我妈的牌位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单扬子拍板,我不得不跟唐青葙去单扬子眼皮子底下补习。

KTV里又吵又闹,我无心学习,单扬子却觉得他能在这种条件下抽空考个研,我为什么不行。

我:...你是神,我封的。

单扬子看我整天坐在吧台磨皮擦痒,眼不见心不烦,让手下领着我俩去了他新开的会所,那里条件好,安静。

可我闲不住不是环境因素,完全是因为我自己屁股上长刺,坐不住啊!

我假装老实了一周,单扬子盯我没那么紧了,每次想方设法偷溜出门,时间点到了又摸回来,唐青葙自己学自己的,当没看到,我很满意她这点。

我选了家卸货公司,抱着老板娘的腿哭丧自己根据唐青葙杜撰出来的悲惨身世,要勤工俭学之类,口水都快说干了,人美心善的老板娘终于同意我做小时工,我成功扛起麻袋。

冬天干体力活儿,穿多了很热,单扬子找过来时,我已经在这里干了七天,头发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特别是听到老板娘口中的故事时,我被他提着耳朵回了家。

我跪在搓衣板上,单扬子坐在沙发上,我爸给单扬子顺气,唐青葙早早进了她的房间。

我爸问我:“家里不缺那几十块钱,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吃那些苦?”

我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时间接触水泥略微粗糙的手,少有的茫然:“我不知道。”

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我不是读书的料。

那种知识进入过大脑,又快速淡忘的过程,很痛苦,有时我不禁在想,是不是因为知识兴冲冲进入我的大脑,却发现我脑仁上的褶子太少太平,把它给吓跑了?

我爸他们总说我只会使用蛮力,但是,蛮力是我每天不知挥了多少次棍、打了多少次拳,身体终于形成了肌肉记忆,才有蛮力可供我较平常人那样使用。

但是,学习是不同的,无论看多少遍书,脑子还是像浆糊一样,毕竟脑子里没有肌肉,形成不了肌肉记忆。

不是我不想学,是根本没法学。

“让我试试吧。”

唐青葙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下一刻,我膝盖下的搓衣板擦着她左耳过去。

我朝唐青葙暴喝:“滚出去!”

这是我的事!

我爸出声唤我:“位位!”

唐青葙背靠着墙壁,有些惊魂未定,若不是她及时闪开,可能正中她鼻梁骨。

“青葙,别和位位计较。”我爸起身挡住唐青葙的视线,对我试探说道,“要不请青葙帮忙试试,毕竟你的眼睛有明显好转,说不定她真能帮你把学习搞起来。”

多亏了唐青葙是吧,我终于能在晚上没那么亮的时候看清我爸的眼睛了。

“爸,你为什么认定读书是我的唯一出路?暑假那一个月,再苦再累的活儿,我都完成了,帮行里的人都夸我,非常完美,我真的不能理解,明明我可以走对于我来说较为轻松的体力劳动路线,为什么你非得让我走读书这条路?家里有哥这个研究生,不行吗?非得多几个高学历的?也掩盖不住我们是黑帮的事实!”

“位位!你说话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我是不是跟你解释过为什么我不想学了?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后面还是让我去学校?我说过无数次了,我不喜欢学校,学校让我不舒服,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去!我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你非得逼我!”

我使劲眨眼,甩头。

怎么有几个我爸?

单扬子注意到余位突然猩红的白睛,冲到余位面前捂住她的双眼:“叔,你们先出去吧。”

余位在发抖。

单扬子抱住我:“位位,冷静。”

我看不见我爸和唐青葙,直到听到关门的吱呀声,我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睫毛划过单扬子的手心,他松开我。

“位位不想学,我们就不学。”

原以为我不想学习,反对最激烈的会是单扬子,没想到,唯一支持我的,是他。

“哥,怎么办?我不聪明,很笨,明明你、妈妈、舅舅舅妈,都是高材生,爸爸也通过自己的努力走成人高考,成功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只有我...只有我给你们拖后腿...”

“从小到大我学什么都很慢,空有一身力气,别的什么都比不上你们,可我也不想啊,学习、准确来说是看书,我看不进去一点,就算好不容易记住一些,像是最简单的浮力,我也是经过自己无数次的验证,才相信浮力定律,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化学和地理最好吗?”

“因为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所有事,必须亲自验证,就像无数次验证你们是否爱我一样去验证公式与事实成立与否,只有靠我自己得到的结论,我才会相信,脑海里才会有相关的记忆,像是一公斤的铁和一公斤的羽毛,谁先着地。”

“我实验过,羽毛会比铁慢零点秒六,这与定律冲突,我试着把羽毛压紧实,好的,这次只慢了零点二一秒,我确定了定律的正确性,因为羽毛有缝隙,我顺便了解了空气阻力的真实性。”

“化学,通过实验,可以很清晰明了验证正确性,地理,平时的生活可以辅助验证,但是其它的科目,语文,像祥林嫂,我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执着那一块木板,人活自己不就行了吗,何必管别人的眼光,我在课堂上答出我的答案,老师和同学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觉得很奇怪,我的回答有问题吗?”

我好像是个怪物,从小到大,我从没流过泪,就算我妈死在我面前,我也哭不出来。

为什么我要去医院?因为我听说医院是世界上最苦的地方,我就想去看看,有多苦,那些钱,是我学习痛苦的学费。

“我觉得我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没经历过她所经历过的事,无法与文章主人公感同身受而已。”

单扬子不禁想起余位小时候每次见到他,都会递给他一颗糖,只有他接过余位手中的糖并立即吃下,笑着说一句“好吃,谢谢位位”,余位才会跟着吃一颗同样的糖果,笑出来,拉着他叫哥哥。

“数学,一加一确实等于二,但像概率学、统计学这种模糊数据的问题,我由衷无法相信,比如他们说,每时每刻都有人出生或死去,世界七十亿人口,平均算下来确实如此,但我又会钻牛角尖,万一某时某刻,比如像现在这一秒,万一就没人出生或死亡呢?”

“英语,我总会觉得我读的音节与英国人不相符,就像外国人无法百分百说出正确的中文口音,政治的哲学,哲学的理性,我无法根据文字将它们融会贯通,就像历史一样,有人说,有仇不报非君子,又有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妇人之仁、最毒妇人心,不撞南墙不回头、船到桥头自然直,好矛盾,但总有借口自圆其说,”

单扬子搂住余位:“没事的,位位,没事的,我们有时间,慢慢来。”

“还有时间吗?”

“有的。”

“哥,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

单扬子松开余位,捋开她吃进嘴里的头发:“没有,我们位位好着呢,只是有些方面想不通而已,我们交给时间,好不好?”

是吗?

可能是吧,也许以后就想通了,相信了。

余位的眼睛终于恢复正常,单扬子松了口气,唐青葙在治疗最初便说过,一定不能让余位情绪太过激动,若是出现双眼赤红,半小时之内恢复了还好,若没恢复,病情会再次加重,治疗起来会愈发困难,说不定直接失明。

单扬子继续安抚道:“学都学了,位位再坚持坚持,至少我们混个高中文凭,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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