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后,江晚熙坐在后台的台阶上,指尖还存留着话筒的余温。陆屿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奶茶:“刚才在侧幕,我看见你哭了。”
她没有抬头,指尖轻轻蹭过眼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哭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台阶很凉,奶茶的温度顺着杯壁顺过来。“你爷爷的故事,能再讲一遍吗?”
江晚熙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他十八岁的时候,瞒着家里人去了新疆。走的那天,我太奶奶在村口喊他,说风大,早点回来。他回头喊,‘风往哪儿吹,我就往哪儿扎根’。那时候家里人都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可他这一去,就是一辈子。”
“后来呢?”
“后来他在那边的农场当技术员,带着当地人种棉花、修水渠。我小时候去看他,总觉得他的手特别粗糙,像戈壁滩上的石头。他会指着远处的胡杨林说,‘你看那些树,风越大,根扎得越深’。”江晚熙的声音很轻,“去年我去给他扫墓,看见墓碑上刻着一行字:‘风有归处,心有家国’。那时候我才明白,他说的‘风’,从来不是无拘无束的漂泊,是把自己活成了风的方向。”
“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少年与风》,还少了一段最该有的故事。”
陆屿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拾道具的声音,像是在为下一场戏铺垫。有人在走廊里哼着歌,调子是他们剧里的插曲,断断续续的,却格外清晰。
一周后,话剧社的活动室里,围满了人。江晚熙把爷爷的支边经历,一点点讲给所有社员听,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整个房间格外安静。
“我想把爷爷的故事,加进《少年与风》里,”江晚熙拿起笔,在剧本扉页写下一行字,“让这部剧,不只是少年的迷茫与奔跑,还有风的方向,和心的扎根。”
社员们纷纷点头,没有人反对,所有人眼里都多了一份认真。陆屿风接过她手里的笔,在一旁补上:少年如风,心有所向,迎风而立,落地生根。
接下来的日子,排练室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他们没有重新写一部陌生的剧,而是在原本《少年与风》的基础上,一点点融入爷爷的经历——把支边少年的勇敢,融进台词;把胡杨般的坚韧,融进走位;把“风有家国向,少年自当迎风上”的信念,刻进每一幕的情绪里。
不再是空洞的青春呐喊,而是有了根的少年成长。
林晓棠回来帮忙时,看着修改后的剧本忍不住感叹:“这才是《少年与风》真正的样子,有过去,有现在,有方向。”
排练时,江晚熙站在灯光下,念起重新调整过的终场台词,声音沉稳又有力量:
“风从远方来,吹过岁月,吹过山河,也吹进我们少年的胸膛。我们追风,不是流浪,是像前辈那样,把心扎进土地,把梦交给远方。”
陆屿风站在台下,看着她,轻轻鼓掌。
窗外的风再次吹进排练室,掀动了桌上的《少年与风》剧本。
没有人再提遥远的未来,他们只专注眼前——
专注这一部剧,这一段故事,这一阵属于少年、也属于传承的风。
校园的舞台还在,灯光还在,
《少年与风》的故事,才刚刚走向最动人的篇章。
日子在一遍遍的排练中过得飞快,国庆晚会终于在晚风中拉开了帷幕。
后台的灯光暖黄,江晚熙攥着修改后的《少年与风》剧本,指尖微微发烫。这一版里,藏着爷爷十八岁的选择,藏着戈壁滩的风,藏着胡杨深扎的根,也藏着他们这群少年,最真诚的初心。
陆屿风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紧张,我们已经把最真的故事,写进戏里了。”
江晚熙抬头看向他,眼里没有了初次登台的慌乱,只有安稳的坚定。“我不怕,”她轻声说,“我总觉得,爷爷就在台下看着。”
主持人的报幕声落下,大幕缓缓拉开。
刺眼又温暖的灯光瞬间铺满舞台,台下座无虚席,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江晚熙站在舞台中央,风从舞台侧方吹过,轻轻拂动她的衣角,像一只温柔的手。
这一次,他们演的不再是单薄的青春迷茫,而是一代又一代少年与风的故事。
戏里,有十八岁的少年背着行囊走向远方;有风沙里不肯弯腰的身影;有对着戈壁许下的诺言;也有一代代人,把风的方向,活成了自己的方向。
每一句台词都不再是念白,而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声音。
每一个动作都不再是走位,而是对那段岁月最温柔的致敬。
当剧情走到终章,所有演员站成一排,江晚熙站在最中间,迎着全场的目光,声音清亮而有力,一字一顿,响彻整个剧场:
“少年如风,不逐流浪,只向远方。
风有家国向,少年自当迎风上。
心有根,眼有光,我们便是,风的方向。”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三秒。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长久不息,几乎要掀翻屋顶。台下的老师红了眼眶,同学们用力鼓掌,有人悄悄抹着眼泪,有人举起手机,记录下这最滚烫的一刻。
没有人再觉得这只是一场校园话剧。
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演的是《少年与风》,也是传承,是信仰,是少年最该有的模样。
谢幕时,灯光聚拢在他们身上。江晚熙微微鞠躬,抬头望向剧场最亮的地方,在心里轻轻说:爷爷,你看,我把你的风,演给所有人看见了。
陆屿风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台下,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吹进剧场,和舞台上的少年们,融在了一起。
《少年与风》的故事,在掌声里,落下了最完美的句号。
而属于他们的,迎风而上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