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裂痕暗生，微光难寻

康复中心的训练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汗水的酸腐，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沈越扶着助行器，左腿微微抬起，刚想往前迈步，钻心的疼痛就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靠在墙上，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再来一次。”林祎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毛巾，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已经连着半个月每天下班后赶来陪他训练，白天要应对课堂上调皮的学生，晚上要忍受家长接二连三的投诉电话——有家长听说沈越受伤后状态不佳，担心影响孩子训练，已经好几次找到学校要求更换教练。

沈越却猛地推开助行器，低吼道：“够了！”他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眼神里满是暴戾与绝望，“练了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我就是个废物！”他抬脚踹向旁边的训练器械，金属碰撞的声响刺耳难听。

林祎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一愣，随即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委屈。她强忍着眼泪，走过去捡起助行器：“沈越，康复本来就需要时间，我们不能急……”

“急？”沈越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嘲讽，“我等得起，你等得起吗？学校里的家长在逼你，你每天又要上课又要照顾我，你不累吗？”他的目光落在林祎眼底的青黑上，心里的愧疚与自我厌恶交织在一起，化作更尖锐的伤人话语，“你别再自欺欺人了，离开我，你会轻松很多。”

林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她知道沈越心里苦，可连日来的身心俱疲，再加上他一次次的自我放弃，让她也快要撑不住了。那天晚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陪他吃饭，只是默默收拾好东西，说：“我明天再来。”

走出康复中心，夜色已深，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林祎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苏晓发来的消息：“祎祎，今天又有家长去校长办公室了，说想让学校重新聘请教练。”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无力。

而康复中心的角落里，沈越看着林祎离去的背影，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偷偷藏起来的白酒，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痛苦。他掏出手机，翻到以前带队训练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队员们围着他欢呼雀跃。而现在，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成了所有人的累赘。

接下来的几天，沈越开始故意躲避林祎。他要么提前结束训练躲在宿舍里喝酒，要么就在林祎赶来时冷言冷语，逼她离开。林祎的状态也越来越差，课堂上好几次走神，批改作业时也频频出错。有一次，她在课堂上突然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学生们吓坏了，赶紧扶她坐下。

校长找她谈了话，语气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林老师，我知道你家里出了点事，但学校的工作也不能耽误。家长们的意见很大，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不如先请一段时间假，调整调整状态？”

林祎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枝直指天空，显得格外萧瑟。她知道校长的意思，也明白家长们的顾虑，可她不能请假，一旦请假，家里的开销就成了问题，沈越的康复费用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天晚上，林祎没有去康复中心，也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明德中学的操场上。跑道上积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她想起以前，沈越就是在这条跑道上训练，她坐在看台上，看着他奔跑的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泪水不知不觉滑落，林祎蹲在跑道上，肩膀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沈越的自我封闭，工作上的压力，生活的重担，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困住，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苏晓打来的，声音带着焦急：“祎祎，你在哪？沈越出事了！”

林祎的心猛地一沉，连忙站起来：“怎么了？他怎么了？”

“他在宿舍喝酒喝多了，摔了一跤，现在晕过去了，我已经把他送到医院了，你快来！”

林祎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往医院跑。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越，你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赶到医院时，沈越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林祎赶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冷漠：“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管我了吗？”

林祎看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沈越，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以为这样作践自己，我就会放弃你吗？你醒醒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总会好起来的！”

沈越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好不起来了，永远都好不起来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绝望，“林祎，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林祎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她知道，沈越心里的那道伤口，比身体上的伤痛更难愈合。而她，似乎也快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再也撑不起两个人的未来。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带着无尽的萧瑟与悲凉。他们的爱情，曾在梧桐树下绽放出最美的模样，如今却在现实的风雨中摇摇欲坠，不知能否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