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粗暴地撕裂了凌晨的寂静。苏景明带着人下车,面色阴沉中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他终于等到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收拾这个从小到大都压他一头、偏偏又阴郁得让人心底发寒的“弟弟”了。父亲电话里的震怒和那句“不惜任何代价”,更是给了他肆无忌惮的底气。
七八个保镖模样的人围在他身边,目光不善地盯着静谧的小区单元门。苏景明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要挥手让人进去——
苏新皓“在找我?”
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苏景明猛地转头,瞳孔骤缩。只见苏新皓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路灯阴影交界处。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那些虎视眈眈的保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苏景明。
那眼神,让苏景明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被关在动物园里,隔着玻璃与一头安静蛰伏的猛兽对视的感觉——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死物的审视。
苏景明“苏新皓!”
苏景明压下心头那丝不适,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嘲弄和狠厉
苏景明“你胆子不小啊,还敢出来?爸让你立刻滚回去!”
苏景明苏新皓没理会他的话,目光扫过那些保镖,语速平稳地报出几个名字和简短信息
苏新皓“王猛,三年前因故意伤害罪缓刑,目前在苏氏安保部挂职。李响,妻子在苏氏旗下私立医院接受治疗,费用全免。张涛,儿子今年通过‘特殊渠道’进了重点小学……”
每一个名字,每一句信息,都让被点到的人脸色微变。这些是他们最隐私的软肋或把柄。
苏新皓“苏景明,”
苏新皓的视线落回兄长脸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苏新皓“你在城西‘金悦府’3栋2802养的那个艺术学院的女学生,上个月体检报告显示怀孕了。需要我把报告发给大嫂,或者……直接发到家族内部邮箱?”
苏景明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转为惨白,像是被人当胸狠狠揍了一拳,气都喘不上来。这件事他瞒得极好,苏新皓怎么会知道?!
苏景明“你……你胡说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泄露了恐慌。
苏新皓不再看他,目光掠过那些因为软肋被捏而开始眼神游移、气势萎靡的保镖,最后,落在了苏景明身后一个一直沉默着、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助理的中年男人身上。
苏新皓“刘助理,”
苏新皓精准地叫出了对方
苏新皓“苏秉渊让你跟着来,是负责‘监督’,还是负责‘收尸’?”
刘助理扶了扶眼镜,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是苏秉渊的心腹,知道更多内幕,也清楚眼前这位少爷的手段有多诡谲莫测。凌晨数据库的灾难性泄露,已经让董事长焦头烂额,如果这里再出什么不可控的乱子……
不重要的角色“少爷,”
刘助理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重要的角色“董事长只是希望您回去,一家人有事好商量。至于穆小姐……董事长承诺,只要您回去,绝不会再打扰她。”
苏新皓“承诺?”
苏新皓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苏新皓“苏秉渊的承诺,值几分钱,你比我清楚。”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那些保镖竟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
苏新皓“回去告诉苏秉渊,”
苏新皓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
苏新皓“游戏规则,现在由我定。”
苏新皓“第一,撤回所有对穆唯织以及她家人朋友的任何形式调查、接触或潜在威胁。一根头发都不许碰。”
苏新皓“第二,苏景明,以及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刘助理,”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
苏新皓“从此刻起,你们的银行账户、通讯记录、出行轨迹,会处于我的实时监控之下。任何试图对穆唯织不利的念头或行动,都会立刻触发预设的‘礼物’,发送到你们最不想让看到的人或机构那里。比如,大嫂的邮箱,纪委的举报平台,或者……某些境外调查记者的手里。”
苏新皓“第三,关于我,”
苏新皓顿了顿
苏新皓“我想在哪里,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如果再有人未经允许出现在我或者她周围百米范围内——”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路灯杆上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又指了指更远处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探头。
苏新皓“——我不介意让苏氏集团的股价,再跌停几次。或者,放出一些更有趣的‘家庭内部资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穿过街道的细微声响。苏景明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苏新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弟弟从来不是什么可以任由他拿捏的、阴郁孤僻的小孩。而是一个手握致命武器、冷静到可怕的怪物。
那些保镖更是不敢动弹。他们或许能对付拳脚,但对付这种精准拿捏住他们命脉、并能随时让他们社会性死亡甚至物理性消失的无形手段,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刘助理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苏新皓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虚张声势。凌晨的数据库攻击已经证明了这孩子拥有掀翻桌子的能力和决心。
不重要的角色“少爷……您的意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董事长。”
刘助理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他明白,今天无论如何是带不走人了,硬来只会引发更灾难性的后果。
苏新皓不再看他们,仿佛眼前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尘埃。他转身,朝着小区单元门走去。
苏新皓“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未停,声音飘来
苏新皓“苏景明,你名下那家用来洗钱和走账的空壳公司,账目很有意思。我拷贝了一份。如果穆唯织或她身边的人,未来遇到任何‘意外’——哪怕只是摔了一跤,我都会默认是你做的。那份账目,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苏景明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苏新皓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
留下苏景明一行人僵立在凌晨清冷的街头,如同被钉住的标本,满心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不是肉体对抗。
这是降维打击。是情报、心理、资源与绝对冷酷的碾压。
他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编织成无法挣脱的枷锁,将他们牢牢钉死在“不敢动”的位置上。
楼上,穆唯织其实一夜未眠。
她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窗帘紧闭,屋内一片黑暗。苏秉渊的威胁,苏新皓截然不同的另一面,还有他最后那句冰冷刺骨的“你是我的”,在她脑海里反复撕扯。
恐惧、迷茫、残存的心疼、被欺骗的愤怒……各种情绪将她淹没。
直到楼下隐约传来引擎声、人声,又很快归于寂静。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跳得厉害。是不是苏家的人来了?苏新皓他……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响起。
穆唯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靠垫。
门开了,走廊的光泄进来一道。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
苏新皓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走到沙发前。
他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不同,只是身上似乎沾染了更深露重的寒气,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幽邃难辨。
他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单膝蹲跪下来,仰头看着蜷缩在沙发里的穆唯织。这个姿态,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近乎臣服的意味,与他之前展露的强势截然不同。
两人在昏暗中沉默地对视着。
穆唯织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能看到他眼中翻涌的、复杂到让她心悸的情绪。
苏新皓“他们走了。”
苏新皓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新皓“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穆唯织嘴唇动了动,想问“你怎么做到的”,想问“你到底是谁”,但最终,只是干涩地问
穆唯织“你……没事吧?”
苏新皓没有回答。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中残留的恐惧和迷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疼痛。
这种疼痛,比面对苏秉渊的威胁,比发动自杀式攻击时,都要清晰和难以忍受。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酷、所有的掌控欲,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他可以用尽手段逼退外敌,可以编织天罗地网确保她的安全,却无法抹去自己带给她的伤害和恐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苏新皓“姐姐,”
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近乎破碎的脆弱
苏新皓“对不起。”
不是为他的身份道歉,不是为他的手段道歉。
而是为他的出现,为他带来的这一切风暴和伤害,为他终究还是让她看到了他最不堪、最黑暗的一面而道歉。
月光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照见他完美伪装下的裂痕,与裂痕深处,那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真实而绝望的在乎。
猎人在绝对掌控的巅峰,低头看到了自己掌心被荆棘刺出的、属于人类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