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怨眼里燃着噬人的怒火,像要把夏永和生吞活剥,拳头带着劲风一拳拳砸在他脸上,沉闷的撞击声混着夏永和的哀嚎在空旷仓库里回荡,夏永和蜷缩在地,鼻血、嘴角血混着尘土糊得满脸污秽,连求饶都含糊不清。陆晨阳吓得心头一紧,冲上去死死抱住祁怨的后腰,拼尽全力往后拽,急声嘶吼:
“祁怨住手!再打要出人命!徐安然快搭把手!”
徐安然也连忙上前按住祁怨的胳膊,祁怨胸腔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僵持几秒后才猛地甩开两人,指节泛白渗血,粗重地喘着气,眼底猩红渐渐褪去,只剩沉冷的戾气。
三人踩着满地碎石与锈迹走出破旧仓库,暮色已沉,晚风卷着凉意扑来,祁怨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像有根冰线缠在心脏上,越收越紧。他转头看向还在喘粗气的陆晨阳和脸色发白的徐安然,语气陡然平静,和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想一个人静静,不用等我。”
陆晨阳还想追问,祁怨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
“快走吧,别添乱。”
徐安然瞧出他神色凝重,拉了拉陆晨阳的胳膊,两人终究没再多问,转身离去。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祁怨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他拔腿就往医院方向狂奔,少年的身影在暮色里疾冲,卫衣下摆被风扯得猎猎翻飞,心脏狂跳着撞得胸腔生疼,脑子里全是夏黎躺在病床上的模样,那股不安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边跑边慌乱摸出手机,指尖抖得连解锁都费劲,屏幕刚一亮,一条匿名彩信就弹了出来——画面瞬间攫住他的呼吸:病床上的夏黎还在昏迷中,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正死死架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锋利刀刃已抵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而江媛早已晕在一旁!
紧接着,一条冰冷的短信跳进来,字字如淬毒的冰刃:跟着我的指示做,一步都不能错,才能保她平安。
祁怨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后背惊出的冷汗浸透卫衣,晚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般疼,他却浑然不觉。攥着手机的掌心沁满冷汗,指节用力到泛白,方才揍夏永和的狠劲尽数化作刻骨的恐慌,却又在瞬息间被极致的冷静压下——他不能慌,夏黎的命攥在对方手里,哪怕是圈套,他也必须往里闯。
晚风卷着江雾漫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扑在祁怨脸上,他孤身坐在江边的石阶上,背脊微微佝偻,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死死攥着冰凉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那张刀架在夏黎颈间的照片,在夜色里刺得人眼疼。
卫衣帽子滑落在后颈,晚风掀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连带着手臂都绷出浅淡的青筋,方才狂奔后的喘息早已平复,只剩心口那股闷痛在疯长,烦躁像江底的暗流,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望着江面粼粼的碎光,远处的霓虹映在水里,晃成一片模糊的虚影,耳边只有江水拍岸的声响,可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匿名者那句冰冷指令:给我混入祁远集团,我要你拿到核心情报,字字如重锤,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少年缓缓闭上眼,眉心拧成一团,细密的褶皱里全是挣扎与煎熬。妈妈温柔的眉眼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絮语,带着难掩的沙哑与茫然:
“妈,我是否要与祁家为敌。”
他抬手抵着眉心,指腹蹭过眼角的湿意,语气里满是两难的痛楚:
“可我不这么做,我的救世主,只能永远活在心里了。”
江风再吹过来时,带起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杂在江水声里,转瞬即逝,只剩少年孤身坐在夜色里,被烦闷、挣扎与孤绝裹得密不透风。
江风正凉,恍惚间身侧石阶微微一沉,祁怨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是妈妈的幻影,素净的衣着,眉眼还是记忆里温柔的模样,就那样安静坐着,目光里满是疼惜却无半分强求。
这分明是他心念所生的幻象,却让紧绷的少年鼻尖一酸。
“阿怨,你要想好你要为了一件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能承受吗?”妈妈的声音轻而沉,像从前夜里哄他入睡时那般温和,
“要是能,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
祁怨怔怔望着幻影,方才翻涌的慌乱渐渐沉下去,他垂眸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机,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少顷,他抬眼,眼底的茫然散了,只剩清明,轻声开口:
“妈,谢谢。”
话音落时,妈妈的幻影随江风淡淡散开,只剩凉意落在脸颊。
祁怨深吸一口江风里的湿气,压下心头最后一丝波澜,抬手按亮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稳稳敲下四个字:说到做到,发送给匿名者。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揣进衣兜,后背缓缓挺直,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彻底冷静——眼下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要想清楚怎么伪装身份重回祁远集团,怎么在戒备森严里取核心情报,更要暗中留痕,伺机救夏黎,每一步都不能错。
匿名者的消息弹出的瞬间,屏幕光映亮祁怨紧绷的下颌线。任务指令冰冷地爬满屏幕,附带的照片里,夏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手腕上还插着输液针。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骨节泛白,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落在寂静的空气里。他终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握在手里,指尖抵着眉心,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可那抹苍白的影子,却在黑暗里挥之不去。
病房里的微光昏昏沉沉,落在江媛垂落的发丝上,鬓角竟已掺了不少白霜。夏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缝,视线模糊间,只看见母亲趴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哭得通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眼底的疲惫和惶恐,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才惊觉,妈妈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眼角的皱纹深了,脊背也不如从前挺直。夏黎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想喊一声“妈”,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微弱的“嗯嗯”,气音轻得像羽毛,手也费力地抬了抬,指尖堪堪碰到江媛的手背,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别担心。
江媛指尖的触感还带着夏黎手心的微凉,那几声气若游丝的“嗯嗯”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的视线撞进夏黎半睁的眼眸里——那双往日里总是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角还凝着细碎的泪珠,不知是疼的,还是醒来看见她的委屈。
江媛的心脏狠狠一揪,慌忙抬手抹掉脸上没干的泪痕,指尖蹭过发烫的脸颊,连眼泪都擦得乱七八糟。她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踉跄着站起身,脚步慌乱地往病房外冲,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医生!医生!快来啊!我女儿醒了!她醒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将她焦急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陈医生俯身,指尖轻轻拨开夏黎覆在眼上的碎发,又借着微光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指尖落下时带着几分不忍。他直起身,对着扑上来的江媛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她这么小的年纪,伤成这样……后续想要重新站起来,怕是难了。”
江媛的身子晃了晃,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陈医生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这几天先还要观察,一会儿拍个CT和X片,看看具体的情况,要是有任何新情况,你们随时来找我。”说完,他拍了拍江媛的肩膀,脚步沉沉地走出了病房。
陈医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的寂静瞬间漫了上来。江媛连忙端过床头柜上的温水,拧开瓶盖,又拿棉签蘸了些,小心翼翼擦过夏黎干裂的唇瓣。
夏黎的眼睫垂着,一双往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像蒙了灰的玻璃珠,空茫地望着天花板,那片死寂的白里,一点点漫出绝望的雾气,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凉。江媛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疼,她抬手,指尖轻轻捋过夏黎额前汗湿的发丝,指腹擦过女儿脸颊尚未消退的淤青时,喉咙一哽,强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簌簌落了下来,砸在夏黎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乖,没事了没事了……”
江媛哽咽着喃喃,胡乱抹了把脸,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等妈打个电话给安然,让她别担心。还有……祁怨,也得跟他说一声,多亏了他及时发现你,不然……”
“祁怨”两个字刚落音,夏黎像是被猛地蛰了一下。死寂的眼神骤然碎裂,猛地瞪大了眼,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原本平静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枷锁。伤口被牵扯,钻心的疼顺着骨骼蔓延开来,她疼得浑身绷紧,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急促又嘶哑的“嗯嗯”,带着压抑的害怕与歉意,眼角憋出的泪,烫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