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终于由红色变成了绿色。
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虽然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眉眼间的疲惫显而易见。他朝着林知意和周助理的方向走来。
林知意几乎是弹跳起来,冲了过去,却又在距离医生几步远的地方生生刹住脚步,只是用一双盛满了极致恐惧与期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生。
医生摘下半边口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手术后的沙哑:“手术完成了。情况比预想的棘手,过程中确实出现了一些险情,但……总算撑过来了。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已经送往重症监护室观察。接下来24到48小时是关键,要密切观察排异反应和各项指标。”
撑过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赦免令,瞬间抽走了林知意全身支撑的力气。她踉跄了一下,周助理及时扶住了她。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用力眨着眼睛,试图看清医生脸上确切的表情,嘴唇颤抖着,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谢谢……谢谢医生……” 周助理代替她,连声道谢。
医生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和探视时间,便转身离开。
林知意靠着周助理的搀扶,才勉强站稳。她望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那道门依旧紧闭,但至少,他还在门的后面,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恨意、怨怼、茫然、纠结……所有那些复杂沉重的情感,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一种更简单、更纯粹的情绪暂时冲刷到了一边——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庆幸。
他还活着。
至于那些爱恨交织的糊涂账,那些未来何去何从的迷茫,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迫切了。至少,他们还有时间。至少,她和他,都还需要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继续走下去,继续面对彼此,面对过去,也面对这个由生死一线重新洗牌过的、依旧未知的将来。
林知意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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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虽然“成功”,但那只是漫长战役的第一个、也是最凶险的关卡。王俊凯被送入重症监护室(ICU),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被医生称为“关键观察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那颗刚刚经历重大创伤的移植心脏能否在新的血液动力学环境下稳定下来,关乎身体能否承受住手术的巨大打击,关乎排斥反应是否会以凶猛之势反扑。
林知意被允许在特定的探视时间,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短暂地看一眼。更多的时候,她只能坐在ICU门外那条冰冷的长椅上,与周助理和少数几名核心安保人员一起,构成一个沉默而焦虑的等待阵营。这里的气氛比手术室外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的是监测仪器规律却冰冷的滴答声(隐约可闻)、医护人员匆匆而过的脚步声,以及一种无形的、对生命最脆弱状态的敬畏与恐惧。
时间在这里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以分钟为单位的碎片。林知意几乎不眠不休,困极了就在长椅上阖眼片刻,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胶着在那扇厚重的、隔绝生死的大门上,仿佛要用意念穿透它,感知里面那个人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
内心的煎熬达到了顶点。手术室外那种爱恨交织的激烈冲突,在生死未卜的持续高压下,似乎被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恐惧和期盼所取代。恨意依旧存在,像沉在心底的顽石,但此刻,它被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怕他撑不过去”的恐慌死死压住。她甚至没有余力去分析这份恐慌里究竟掺杂了多少成分——是对慕知失去父亲的担忧,是对自己未来可能陷入的更迷茫境地的恐惧,还是……仅仅是对“王俊凯”这个人可能消失这件事本身的、无法接受的抗拒?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更多细节。不光是那些痛苦,还有一些极其微小的、被她刻意忽略或遗忘的瞬间。比如很久以前,她生病发烧时,他笨手笨脚却执意守在她床边,用冰毛巾给她敷额头,自己却困得差点栽倒;比如他第一次学着给慕知换尿布时,那副如临大敌又小心翼翼的可笑模样;甚至是在那些关系最紧绷的日子里,他偶尔深夜归家,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却会悄悄推开儿童房的门,长久地、沉默地凝视熟睡的慕知,眼神是她从未在他清醒时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