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凯是在她出门后才知道的。护理人员例行汇报时提及:“林女士今天上午出门了,说是去……面试。”
“面试”两个字,像两根细针,轻轻扎进王俊凯的心脏。他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忙的城市。她能行吗?会遇到刁难吗?环境安全吗?无数的担忧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立刻抓起车钥匙,或者至少派人跟过去,确保万无一失。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挂断电话后,他却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焦虑的雕塑,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河上。
林知意找到了那家位于文创园区内的美术机构。环境清新,空气里有淡淡的颜料味道。等待面试时,时间被无限拉长。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手心微微出汗。那些关于“社会场合”、“与人交流”、“被评价”的模糊焦虑感开始升腾,带来熟悉的眩晕和想要退缩的冲动。她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肤,用清晰的痛感将自己拉回。她想起慕知早上说的“妈妈加油”,想起自己画笔下逐渐流畅的线条,想起徐医生温和鼓励的眼神。
面试官是位看起来干练温和的中年女老师。过程比林知意预想的要常规。对方看了她带来的几张画作,询问了她对孩子艺术启蒙的理解,以及时间安排。问题都很平和,气氛也算融洽。林知意的回答不算特别流利,偶尔会有些轻微的停顿,但逻辑清晰,态度诚恳。她专注地回答着问题,努力忽略心底那丝残留的紧绷。
大约二十分钟后,面试官微笑着合上资料,告诉她:“林女士,您的专业背景和耐心很适合我们的助教工作。如果您时间上没问题,欢迎您下周开始来试岗。”
通过了。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知意怔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微微发涨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不是狂喜,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似乎真的可以做到一点什么,在“母亲”和“病人”之外。
她站起身,礼貌地道谢,走出机构。春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慢慢走着,感受着心跳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轻松感,以及一丝丝……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成就感。
王俊凯在收到周助理“面试顺利通过”的汇报时,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分。他沉默地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把园区和机构的最新背景资料,包括所有教职工的公开信息,再复核一遍。务必确保环境安全。” 他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放手,只能用这种迂回而隐蔽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试图为她清扫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小的尘埃。
林知意回到了公寓。慕知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她抱着儿子,感受着孩子温暖的依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却是真正松缓的笑容。
“妈妈,面试怎么样?” 慕知仰着头问。
“嗯,” 林知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释然,“通过了。妈妈下周开始,每周有两个下午要去工作一会儿。”
“哇!妈妈好厉害!” 慕知欢呼起来,纯粹地为妈妈高兴。
林知意笑着,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似乎因为这一次小小的、靠她自己迈出的步伐,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点属于她自己人生的、真实的微光。她知道前路未必平坦,但那句“通过了”,和此刻怀里的温暖,给了她一丝继续向前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