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王俊凯开始了徐医生口中那“艰难角色”的扮演。他像一个严格遵守脚本的演员,而剧本只有一条核心准则:以慕知为中心,以林知意的安全距离为半径,做一个沉默的、稳定的背景板。
第一次“正式”的接触,安排在一周后的周六下午,通过视频通话。
时间定在慕知午睡后,林知意通常会在客厅看书或处理一些简单家务的时候。护理人员提前委婉地告知了林知意:“慕知爸爸想看看孩子,每周这个时间视频一会儿,可以吗?” 用的是征询的语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专业安排感。
林知意当时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闻言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水流微微偏离了叶片。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水珠沿着叶片脉络滚落,过了好几秒,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没有激烈的反对,但也没有任何正面的回应,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听之任之的妥协。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王俊凯坐在他那间空旷冰冷、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书房里,背景是厚重的书柜。他刻意调整了角度,确保镜头里只有自己胸口以上的部分,背景简洁。他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针织衫,而非平日里冷硬的西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
屏幕亮起,先出现的是护理人员调试角度的画面,然后,慕知兴奋的小脸填满了屏幕。“爸爸!” 孩子的声音清脆雀跃,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慕知。” 王俊凯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低沉,但刻意放得极其温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他的目光贪婪地捕捉着屏幕上儿子的每一寸面容,嘴角努力扬起一个自然的弧度,“午睡睡得好吗?听说你昨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在慕知身上。即使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屏幕边缘,客厅沙发的一角,和一抹浅色的、静止不动的衣料——那是林知意,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他也强迫自己绝不将目光偏移过去。他所有的问话、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注意力,都只给慕知。
他问慕知幼儿园的新朋友,听孩子磕磕绊绊地讲恐龙故事,配合地发出惊叹。他给慕知看他书房窗外偶然停留的小鸟(特意让助理事先在窗台放了点谷物),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孩子感兴趣的小话题。整个过程,他像一个最寻常的、因工作与孩子分隔两地的父亲,努力通过小小的屏幕传递关爱。
而林知意,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她确实拿着一本书,但书页很久都没有翻动。她的身体微微侧对着慕知和放置平板的桌子,是一个可以“听”到,但并非直接“面对”的角度。她低垂着眼睫,看似在阅读,但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像一只警惕的猫,竖起了所有的感官。
王俊凯的声音,经过电波的转化,少了几分真实的穿透力,多了些电子产品的微微失真。但即便如此,那熟悉的声线,那刻意放柔的语调,依旧像细微的电流,持续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她看不到他的脸(也避免去看),但那声音本身,就足以勾起无数破碎的、带着尖锐棱角的感受——不是具体的事件,而是那种弥漫性的、混合着压抑、紧张和某种更深邃痛楚的氛围。
她感到胃部有些不适,呼吸需要刻意调整才能保持平稳。但她没有离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的反应。她只是坐在那里,忍受着。为了慕知脸上毫不作伪的快乐光彩。
二十分钟的视频时间,是徐医生严格设定的。时间一到,护理人员便温和地介入:“慕知,该让爸爸休息啦,我们下次再聊好不好?”
慕知虽然不舍,但很懂事地点头,对着屏幕用力挥手:“爸爸再见!下次我给你看我画的画!”
“好,爸爸等着看。” 王俊凯笑着,目光依旧只看着慕知,“要听妈妈和阿姨的话。”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慕知还沉浸在兴奋中,叽叽喳喳地跟护理人员回味刚才和爸爸说了什么。林知意轻轻合上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站起身,走向厨房去倒水。她的步伐很稳,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第一次,算是“安全”度过。没有崩溃,没有逃离,只有她无声的、全副武装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