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是位温和干练的中年女性,姓徐。她进屋后,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不同寻常的紧绷感,以及林知意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惊魂未定。她没有立刻开始常规询问,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林知意的状态,又去卧室看了看熟睡的慕知,低声询问了护理人员昨夜的情况。
当听到护理人员简略提及“孩子父亲昨夜赶来,守了一夜,刚离开”时,徐医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
在客厅坐下后,徐医生的问诊比平时更加细致和深入。她没有直接询问关于王俊凯的事情,而是从慕知的病情、林知意昨夜的反应、当下的身体感受和心理状态入手,层层递进。林知意起初回答得有些机械和回避,但在徐医生专业而温和的引导下,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一些,断断续续地描述了昨夜的情况,包括慕知如何呼唤爸爸,她如何拨通了那个电话,以及……那个人到来后,她的感受。
“我很……乱。” 林知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很轻,“我知道他是为了慕知……慕知需要他。可是……他在这里,我就……很不舒服。喘不过气。他碰到我的时候……” 她顿住了,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徐医生耐心地倾听着,适时递上温水,没有追问那个触碰的细节,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林知意当下的情绪和身体反应上,引导她进行放松和正念练习,帮助她平复仍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大约一小时后,评估暂时告一段落。徐医生安抚了林知意,建议她好好休息,并约定了下次沟通的时间。然后,她收拾好东西,状似不经意地问护理人员:“王先生……还在吗?关于孩子后续的护理和注意事项,可能需要和他简单沟通一下。”
护理人员看向通往厨房的走廊。
片刻后,王俊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已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显然是让助理紧急送来的),但脸上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无法掩饰。他朝徐医生微微颔首,态度客气而疏离,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两人没有在公寓内交谈,而是默契地走到了公寓门外僻静的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室内可能的声音。
徐医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语气专业而冷静:“王先生,我长话短说。根据刚才的评估和林女士的描述,昨晚的事件,虽然对她造成了显著的应激和不适,但并未引发严重的退行或创伤重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王俊凯背脊挺直地站在那里,闻言,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医生。
“她在极度担忧孩子的状态下,主动拨打了你的电话,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说明在‘母亲’这个身份的强大驱力下,她有能力暂时冲破部分心理防御。而面对你的出现,她表现出了强烈的焦虑、紧张和躯体不适,但始终没有崩溃,也没有出现攻击或完全回避行为,甚至在孩子情况稳定后,能够相对清晰地向我陈述自己的感受。” 徐医生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这意味着,她内在的稳定性和承受力,可能比我们之前评估的要更强。那些创伤记忆依然存在,并被你的出现强烈触发,但她的‘当下自我’,正在学习与它们共存,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它们带来的反应。”
王俊凯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徐医生的话,像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但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那是幻觉。
“但是,” 徐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次接触也暴露了核心问题。她对你的存在,以及与你的任何直接接触,依然抱有深层的、生理性的恐惧和排斥。这堵墙非常厚,短期内不可能拆除。任何冒进,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导致情况恶化。”
王俊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我明白。我……没有打算……”
“我建议,” 徐医生打断他,清晰地给出方案,“不要完全退回之前的‘消失’状态。那对她重建完整的社会认知并无益处,也对慕知的成长不利。但接触必须极其谨慎,以‘非侵入性’、‘低情感需求’、‘孩子为中心’为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