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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到

王俊凯:入骨纠缠,我放不开你

暮春的雨夜,来得悄无声息,却带着入骨的寒凉。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到了后半夜,雨势转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林知意是被身边异常的体温和不安的扭动惊醒的。她睡眠本就浅,几乎是立刻伸手探向身旁的慕知——孩子睡前就有些蔫蔫的,没想到后半夜烧了起来。手心触到的皮肤滚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雨幕模糊的微光,她看到慕知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呼吸又急又烫。

“慕知?” 林知意的心瞬间提起,睡意全无。她打开床头灯,柔光下,孩子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让她心头一紧。她没有犹豫,立刻按响了连接着隔壁护理人员公寓的紧急呼叫铃。

住在同栋楼另一单元的夜间护理人员很快赶了过来,带着药箱,动作专业而迅速。量体温,39.5摄氏度。

物理降温,准备儿童退烧药。

慕知被弄醒,难受地哼哼着,眼泪汪汪,但还是勉强配合着吞咽了药液。

护理人员一边操作,一边温声安抚林知意:“林女士别太担心,幼儿急疹或者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热比较常见,先用上药观察,注意补充水分,如果持续不退或者出现惊厥再考虑去医院。”

林知意点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看着慕知因高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小脸,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睡衣的衣角。

屋外风雨交加,更衬得室内灯火下孩子的病容让人心焦。

服药后,慕知似乎稍微安静了一点,但体温依然很高,身体时不时因为不适而轻轻抽搐。

林知意和护理人员轮流用温水为他擦拭身体。

慕知半昏半醒,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开始发出含糊的呓语。

“妈妈……难受……”

“嗯,妈妈在,慕知乖,出汗就好了。”

林知意柔声应着,用温毛巾轻轻点着他的额头。

过了一会儿,孩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滚烫的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嘴唇翕动,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执拗的哭腔:

“爸爸……爸爸……”

林知意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的毛巾停在慕知汗湿的脖颈边。

“爸爸……我疼……爸爸你在哪里……”

慕知闭着眼睛,泪水不断从眼角渗出,混合着汗水,浸湿了枕头的一小片。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发烧带来的脆弱和幻觉里,平日里牢牢遵守的“不在妈妈面前提爸爸”的约定被彻底打破,只剩下最本能的、对父亲的依赖和呼唤。

“爸爸……抱抱……慕知好难受……”

一声又一声,微弱却清晰,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林知意的耳朵,刺进她的心里。

护理人员也听到了,动作缓了缓,担忧地看了一眼林知意。

林知意愣在那里,看着儿子在病痛中无助地、一遍遍呼唤着那个被刻意屏蔽的称谓,看着他即使意识模糊,也执着地寻找那份属于父亲的安慰。

孩子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她的掌心,而那一声声“爸爸”,却像冰水,浇得她心底发寒,又泛起尖锐的酸楚。

高烧像是熔炉,融化了孩子强装已久的懂事,暴露了那份被深深压抑的渴望。

他需要爸爸,在这种最脆弱、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他无法自控地想念爸爸。

护理人员已经做了能做的处理,但显然无法替代那份孩子渴求的父爱安抚。

屋外的风雨声、慕知痛苦的呻吟和持续的呼唤,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那个号码。

那个被要求必须记住、却如同禁忌般从未触碰的号码,此刻毫无预兆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

她甚至不记得是在什么情况下、被谁要求背下的,但那一串数字,在此刻,伴随着慕知破碎的呼唤,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撞击着她的意识。

她的手有些发抖,拿过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冰凉的机身握在手里,指尖却一片麻木。

拨号的动作几乎是机械的,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

每按下一个,耳边似乎就有隐约的、尖锐的噪音嗡鸣,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混合着抗拒和某种深层次不安的生理性眩晕袭来。

但她没有停。慕知又发出一声带着哭音的“爸爸……”,小手无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指,那么烫,那么依赖。

电话拨通了。

漫长的等待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心跳快得失常。

“嘟——嘟——”

就在她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的瞬间,通话被接起了。

另一端,是死寂般的沉默。

只有略微急促、仿佛骤然屏住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林知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慕知高烧中含糊的、带着哭腔的呼唤,透过话筒,隐约传了过去。

“……慕知?”

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声音。

那声音极其低哑、紧绷,仿佛在确认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每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震颤,“是……知意?慕知怎么了?” 最后一句话问出口时,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冲破听筒。

“他发高烧……39度5,吃了药,护理在……”

林知意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语速很快,有些颠簸,但核心信息说了出来,“他一直……在叫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是衣物摩擦和迅速起身的窸窣声,椅子被带倒的闷响。

“我马上到!”

王俊凯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只剩下骇人的恐慌和斩钉截铁,他甚至没问地址——这个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林知意握着手机,愣了两秒。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男人声音里毫不掩饰的、近乎恐慌的急切,以及那句不容置疑的“马上到”。

她低头,看着床上依旧难受呜咽、却似乎因为某种心灵感应而稍微安静了一点的慕知,混乱的心绪中,奇异地渗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松懈。

仿佛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因为知道有人正全力赶来分担那沉重的压力,而稍微……松了一丝。

她放下手机,重新拧干毛巾,继续细致地擦拭慕知滚烫的皮肤。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无助攫住。

窗外的暴雨,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发猛烈地冲刷着玻璃窗。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引擎发出低吼,不顾一切地冲进茫茫雨幕,朝着那个他烂熟于心、日夜牵挂却不敢靠近的地址,以近乎疯狂的速度飞驰而去。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车内的男人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被暴雨扭曲的路面,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慕知在叫他。

高烧,在叫他。

她……给他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