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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向前

王俊凯:入骨纠缠,我放不开你

那晚回到公寓,林知意比平时更沉默。

到公寓,护理人员仍心有余悸,仔细为林知意和慕知做了检查,确认只有慕知的手肘在母亲护着他时蹭到地面,有一点微红,林知意的手腕因为用力拽拉有些扭伤般的酸胀,其他都只是惊吓。

但林知意坚持说没事,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过后的恍惚。

她哄睡了依旧有些不安的慕知,坐在孩子床边,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慕知柔软的额发,直到孩子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

白日里街道的喧嚣、刺耳的刮擦声、人群的惊呼都已退去,但某些画面却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那双骤然贴近的、翻涌着剧烈情绪的眼睛,苍白额头上的冷汗,还有他转身时,手按在肩侧,指间那抹刺眼的、迅速扩散的暗色。

“那个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刚才帮忙的那位先生,他……好像受伤了。”

护理人员早已得到指示,她柔声安慰:“已经没事了,林女士。那位好心人应该只是擦伤,现场也有人注意到,会帮忙的。您别太放在心上,重要的是您和慕知平安。”

林知意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熟睡的慕知。

护理人员的话合乎情理,可她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觉得有点熟悉,他看向她时,眼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与“路人”身份不符的激烈情绪,以及最后近乎逃离的转身……都像细小的沙砾,硌在意识深处。

那种熟悉感带来的心悸,混合着恐惧、茫然和一丝尖锐刺痛的感觉,却异常真实。

他不是路人。路人的眼神不会是那样。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多到几乎承载不住,在撞上她视线的瞬间,又仓皇碎裂,只剩下急促的逃离。

他受伤了。流了血。是为了护住她和慕知。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一圈细微的、却不断扩散的涟漪。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些破碎的、毫无关联的画面似乎试图挣脱迷雾浮现——

一道高大的背影逆光站着,某种清冽又带着苦涩的气息,金属刮擦的尖锐声音……

但它们闪得太快,抓不住,只留下更深的眩晕和不适。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止去想。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也许是惊吓过度。那个人……

大概只是个好心的陌生人,反应敏捷,又恰好受了伤,不想惹麻烦所以才匆匆离开。

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合理的解释安抚那莫名的不安。

城市的另一端,半山别墅内,灯光惨白。

家庭医生刚刚离开,留下了消毒药水、纱布和口服的消炎止痛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王俊凯赤着上身,坐在沙发边缘。

右侧肩胛骨下方,一片触目惊心的瘀紫蔓延开来。

中心处是粗糙的刮伤,虽然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更严重的是撞击伤,医生判断可能有轻微的骨裂,建议明天去医院拍片详细检查。

疼痛是尖锐而持续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但他似乎浑然未觉。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上一点虚无,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着那一幕:失控的车影,她瞬间将慕知护在怀里的决绝背影,她抬头时那双空洞又带着一丝震颤的眼眸……

以及,自己几乎无法控制的、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确认安全的冲动,和随之而来、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慌。

他差一点就暴露了。

不是身份,而是那份他拼尽全力想要隐藏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关切和痛楚。

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他所有伪装的冷静和距离都濒临崩溃。

他看到她眼底瞬间掠过的茫然和细微的痛色,那比任何直接的厌恶或恐惧更让他心惊胆战。

她“感觉”到了什么,即使她可能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所以他逃了。

用尽最后一丝自制力,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她是否安好,不敢听到她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哪怕是道谢。

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会泄露更多,会让她刚刚稳定下来的世界再次因为他的“存在”而震动。

周助理送医生离开后,返回来,欲言又止。

“王总,林女士那边……护理人员汇报,她和孩子都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另外……林女士似乎向护理人员问起,那位‘帮忙的先生’有没有事。”

王俊凯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眼底暗流涌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怎么回答的?”

“按您的吩咐,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只说是热心路人,应该无碍。”

“嗯。”

他又闭上了眼,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痛楚。身体的疼痛是清晰的,可心底那份后怕和看到她受惊时面容的绞痛,更甚百倍。

他当时什么也没想,本能快于一切。他甚至庆幸,受伤的是自己。

可当她抬头,用那双空洞又带着细微震颤的眼睛看向他时,他所有的庆幸都化作了更深的恐慌和刺痛。

他害怕那双眼睛里会重新凝聚起恐惧,就像当初听到“爸爸”时那样。

所以他逃了,像个真正的事不关己的路人,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她是否安好。

“幼儿园那条路,”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联系街道和物业,以安全隐患排查的名义,彻底检查整顿一下,特别是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的隔离。还有那家送货公司,查一下背景和安全管理。”

“是。” 周助理应下,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为了公共安全。

王俊凯不再说话,书房里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止痛药的效力开始上来,带走了部分尖锐的痛感,却留下一种麻木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能再出现在她附近了,伤口不允许,他也害怕自己再次失控。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笨拙地、迂回地,为她清除可能存在的危险,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知意带着慕知从幼儿园回来,路过街心公园时,慕知指着不远处:“妈妈,你看,那里装了新的小栏杆。”

林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人行道与车行道之间,原本只是路缘石的地方,新安装了一排低矮但结实的白色防护栏,漆面还很新,在阳光下反着光。

不仅是这里,她仔细回想,似乎这几天上学放学的路上,一些路口和容易发生人车混行的地方,都悄然多了类似的设施,有的地方还划了更清晰醒目的标线。

“嗯,装了栏杆,更安全了。”

她轻声对慕知说,心里却莫名地,又想起了那个受伤离去的背影,和那只按在洇血肩膀上的手。

一种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的联想,像水底的暗流,轻轻搅动了一下。

她没有深究下去,只是牵着慕知继续往前走。

暮春的风温暖和煦,吹在脸上很舒服。慕知又恢复了活泼,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新游戏。

生活继续向前。她开始尝试在接慕知之前,自己去那家面包房买第二天的早餐面包。

她会在花店停留得更久一些,辨认那些她似乎曾经认识的花草。

她的世界,依旧以慕知为中心,但那个圆圈的边缘,正在被这些日常的、细微的尝试,一点点地拓宽,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