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王慕知已经到了上中班的年纪。

王俊凯为他选择了本市最顶尖、安保也最严密的私立幼儿园。

每日早晚，都有专门的司机和保镖接送，路线固定，人员审核严格，确保万无一失。

王慕知适应得很快，他聪明开朗，长得又漂亮，很受老师和小朋友的欢迎。每天放学，他叽叽喳喳分享幼儿园趣事的模样，是林知意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这天下午，王慕知像往常一样被接回别墅。

但小家伙今天似乎格外兴奋，小书包都没放下，就噔噔噔跑进客厅，扑到正在看育儿杂志的林知意腿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明天是妈妈的生日！”

林知意愣了一下，放下杂志，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的生日……她自己几乎都忘记了。在这日复一日的囚禁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生日不过是又一个被圈禁的寻常日子。

“慕知怎么知道？”她柔声问。

“老师说的！要记得爸爸妈妈的生日，是乖宝宝！”

慕知挺起小胸膛，很是自豪，然后眨巴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问，“爸爸会给妈妈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呀？我们幼儿园小美的妈妈过生日，她爸爸送了好大好大一束花花，还有亮晶晶的项链！”

孩子天真无邪的问题，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林知意心上。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温柔：“爸爸工作忙，可能不记得了。而且，妈妈不需要礼物，有慕知陪着妈妈，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不行！”

慕知却较真起来，小眉头蹙着，“爸爸一定要送！妈妈生日很重要的！”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就朝外跑，“我要去找爸爸！让爸爸给妈妈买最漂亮的礼物！还要给慕知买……嗯，慕知下个月也要生日了！慕知想要……”

小家伙的声音随着他跑远的脚步声渐渐模糊。

林知意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慕知若是打定主意，佣人和保镖多半拗不过他，最终还是会请示王俊凯，或者……直接把他送过去。

而王俊凯，对慕知几乎有求必应。

果然，不到半小时，管家便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小少爷吵着要去公司找爸爸，司机已经备好车，保镖会全程跟随。

林知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心里那点因为生日而被勾起的、微弱的波澜，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疲惫和一丝莫名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怅然。

王俊凯的顶层办公室外，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秘书处的人员神色比平时更谨慎几分，因为总裁正在小会议室里，与那家海外合作公司进行第二轮，也是最终一轮的关键谈判。

周助理守在会议室门口，神色肃穆。

就在这时，专用电梯“叮”一声轻响，门开了。

穿着可爱小西装、背着恐龙小书包的王慕知，在一名高大保镖的陪同下，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他认得周助理，直接跑过去，奶声奶气却吐字清晰地说：“周阿姨，我找爸爸！有重要的事情！”

周助理看到小少爷，头皮微微一麻。她看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门，里面谈判正到紧要关头。

她蹲下身，试图哄劝：“小少爷，王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可能要等一下。我先带你去休息室玩一会儿，吃点点心好不好？”

“不要！我现在就要见爸爸！”

慕知很坚持，小脸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红，“是关于妈妈生日的大事！还有慕知的生日！”

孩子的音量不高，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顶层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会议室的隔音极好，但周助理不敢冒险。他正为难之际，会议室的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对方团队的负责人陈明，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礼节性的微笑，看来谈判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紧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是王俊凯。

他神色平静，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正与陈明低声说着什么。

而在陈明侧后方，程诺也随着团队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是惯常的平静专业，目光落在前方，并未随意打量。

“爸爸！”

慕知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王俊凯，立刻欢呼一声，挣脱周助理虚拦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王俊凯的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小人儿身上。

王俊凯低头，看到儿子，冷峻的眉眼几乎是瞬间柔和下来。

他弯下腰，一把将慕知抱了起来，声音是罕见的温和：“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非要来找我？”

“爸爸！”

慕知搂着王俊凯的脖子，迫不及待地开始宣告，“明天是妈妈的生日！你给妈妈准备礼物了没有？要最漂亮最棒的！像小美爸爸那样！”

孩子清脆的嗓音，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理所当然，在走廊里回荡。

刚刚结束谈判的双方团队成员，表情都微微有些变化。

陈明等人脸上露出善意的、了然的微笑，觉得这真是温馨的一幕。

唯有程诺，在听到“妈妈生日”几个字时，拿着文件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但那瞬间变得有些僵直的站姿，还是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王俊凯抱着慕知，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仿佛没注意到周遭的目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甚至还轻轻颠了颠儿子，然后，像是才想起旁边还有合作方的人，他抱着慕知，转过身，面对着陈明和程诺等人，脸上那抹面对儿子时的柔和笑意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宣告意味的神情。

他目光掠过陈明，最终，落在了程诺脸上。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压力。

王俊凯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在介绍，而是在烙下印记，“见笑了。这是我儿子，王慕知。”

他特意强调了“慕知”这个名字。

慕知很乖，听到爸爸介绍自己，立刻转过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叔叔。

他并不怕生，尤其是看到爸爸似乎和这些叔叔很熟的样子。

程诺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对上了王俊凯怀中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