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

“知知？”

那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呼唤，此刻听在林知意耳中，却如同毒蛇吐信，冰冷黏腻，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王俊凯那张俊美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怖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他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穿着与她相配的新郎礼服，灯光勾勒出他深刻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关切，此刻在她看来，是如此虚伪，如此令人作呕！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在他迈步走进来，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查看她情况的瞬间，林知意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沙发靠背上。

她抬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有些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不再有丝毫迷茫、依赖或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赤裸的、混杂着巨大震惊、被欺骗的痛楚和彻骨寒意的——

崩溃。

是的，崩溃。

那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王俊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抗拒、恐惧，以及一种刚刚觉醒的、深刻入骨的厌恶。

王俊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关切”凝固了刹那，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幽暗的冰冷所覆盖。

他缓缓放下手，站直身体，目光从林知意憎恶的脸上，移向一旁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王夫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休息室里只剩下林知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她自己狂乱的心跳。

“妈，”王俊凯先开了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一丝波澜，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您跟知知，聊了些什么？”

王妈妈被儿子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慌乱地看向林知意：“我……我只是想跟知意道个歉，说说当年的事情……妈只是觉得对不起知意，想……”

“当年的事情？”

王俊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平静的面具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当年的事情？什么当年的事情？他全然不知母亲和林知意之间有什么“当年的事情”，在他的印象里，他母亲和林知意从未见过，怎么会有“需要道歉的事”？

正是因为他认为母亲和林知意当年毫无交集，所以他从未跟母亲提过林知意失忆的事情，可是现在……

一种陌生而尖锐的、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如同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向来运转精密的大脑。他本能地排斥这种感觉，目光锐利地扫向林知意，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端倪。

而林知意此时，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加剧，像有无数把锤子在同时敲打她的太阳穴。

耳边嗡嗡作响，王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王俊凯的目光也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破碎的、扭曲的、却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影像，如同失控的幻灯片，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

光线昏暗的咖啡馆角落，对面坐着优雅却满脸泪痕的妇人死死抓着她的手，声音凄厉地哀求：“知意，阿姨求你了，离开俊凯吧！他再不出国治病就来不及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做父母的，我们就他一个儿子啊！”

那个分手电话，明知道他在电话那边祈求再见一面说清楚，她却就算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也是决然挂掉电话。

不！不要想起来！她不想记起这些！太痛了！太绝望了！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林知意紧咬的牙关。

“知意！你怎么了？！”王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扶她。

“知知！”

“别过来！”林知意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猛地向后踉跄，却因礼服繁重和身体虚软，重重地跌坐在地毯上。

她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汹涌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记忆。

突然，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