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中学操场边,那棵枝叶葳蕤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因为刚发过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蝉鸣聒噪,空气闷热。
“知意,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少年王俊凯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病后的虚弱,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期待,“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
穿着同样校服的林知意,脸颊微红,眼神躲闪,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好。”
“说定了?”少年追问,伸出手,小拇指微微勾起,带着执拗的期待。
女孩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说定了。永远在一起。”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这个青涩而郑重的约定作证。
……
画面骤然碎裂。
林知意从回忆中惊醒,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男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我们……”
“过去了?”王俊凯微微挑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每一丝痛苦和挣扎,“我好像,没同意吧?”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林知意几乎要尖叫出声。没同意?他怎么可以……怎么能用一句年少时懵懂的话语,来捆绑她的现在和未来?
“那只是……只是不懂事的话……”她试图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不懂事的话?”王俊凯低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冷了几分。他站起身,缓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她走来。
林知意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工作台边缘,退无可退。
王俊凯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的冷意。他微微俯身,目光像解剖刀一样,从她惊恐的眼睛,慢慢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死死咬住的下唇上。
“那‘那一次’呢?”他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残忍的、令人颤栗的亲密感,“也是‘不懂事’?”
林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毕业旅行,民宿,海边的月光……”他缓慢地、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像是在重温某个隐秘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梦境,又像是在用最锋利的刀刃,凌迟她早已结痂的记忆,“你在我怀里,抖得像片叶子,哭着说‘疼’……”
“别说了!”林知意崩溃般地低喊出声,双手捂住耳朵,眼泪夺眶而出。那些被她刻意埋葬的、混杂着疼痛、羞耻和某种复杂情感的夜晚细节,被他如此赤裸、如此残忍地揭开,暴露在此时此刻冰冷刺目的灯光下。
王俊凯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像是痛苦,像是快意,又像是更深的、无法餍足的渴望。
他伸手,不容抗拒地拉下她捂住耳朵的手,用力握紧她的手腕,迫使她抬头看着他。
“他知不知道?”他盯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程诺。”
“他知不知道我们的‘第一次’?知不知道我们的第一次是什么样的?”
“你闭嘴!放开我!”林知意疯了似的挣扎,泪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回答我。”王俊凯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他知不知道,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我先碰过的?他知不知道,你心里,最先住进去的人,是谁?”
“不知道!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林知意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破碎不堪,“那都是过去!早就过去了!我现在爱的是程诺!我们要结婚,过一辈子!”
“爱?”王俊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眼神却像结了冰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是毁灭一切的疯狂,“林知意,你凭什么爱别人?”
他猛地将她往前一带,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的额头抵上他坚实的肩膀。这个姿势近乎拥抱,却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和禁锢,没有丝毫温情。
“从你答应‘永远在一起’开始,从你把自己交给我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的耳畔,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不容置辩的决绝,“你这辈子,就只剩下爱我,或者……”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几乎要掐进她的颈骨。
“恨我。”
“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是别人的。”他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充满占有欲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只有他眼底未散的暗潮和略显紊乱的呼吸,暴露了那一瞬间的真实。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一份新的文件,头也不抬。
“文件处理完,发我邮箱。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个亟待处理完的、无关紧要的工作事项。
林知意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雕塑。手腕和脖颈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滚烫的疼痛和屈辱的触感。耳边回响着他刚才那些残忍的话语,眼前是他此刻冷漠平静的侧脸。
巨大的荒诞感和灭顶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台亮着冷光的电脑。屏幕上,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还挂着。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冰凉的泪水。然后,坐下,点开下一份待扫描的文件,放入扫描仪。
动作机械,表情麻木。
只有那不断滚落、又被她无声擦去的泪水,和扫描仪规律运作的、单调的“嗡嗡”声,在这间巨大、冰冷、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持续着,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