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往海的路
新元217年8月9日，周三上午9:00
悬浮车驶出城市时，沐晓繁按下车窗，让晨风灌满整个车厢。
咸湿的空气，带着远方海洋特有的气息，与城市里规整的、过滤过的味道截然不同。道路两旁的景观从钢筋水泥逐渐过渡成低矮的灌木丛，再远一些，天际线开始变得模糊，那里是海与天的交界。
叶卿桐专注地驾驶，侧脸在晨光中沉静。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没有工作时的凌厉，只有一种难得的放松。
“你在笑。”叶卿桐突然说，眼睛依然看着前方。
沐晓繁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发现它一直上扬着：“……因为很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能和你一起去看海。”沐晓繁老实说，“开心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开心……今天是晴天。”
台风过后的第一个完整晴天，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整个世界。这样的天气去看海，像命运特意安排的礼物。
叶卿桐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我也很开心。”她说。
沐晓繁的心跳漏了一拍。
叶卿桐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情绪。她说“开心”，那就是真的开心。
车内的音乐切换到一首轻快的钢琴曲，音符像阳光下的水珠一样跳跃。沐晓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一个半小时后，海的味道越来越浓。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一片无垠的蓝色突然闯入视野。
二、第一次看见海
沐晓繁屏住了呼吸。
她曾在电影里看过海，在照片里看过海，在别人的描述里想象过海。但亲眼见到，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么辽阔，那么深邃，那么……充满力量。
阳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金般的光路，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海浪一层层涌向沙滩，在礁石上撞成白色的泡沫，发出低沉而永恒的轰鸣。
叶卿桐把车停在观景台上，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沐晓繁才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嗯。”叶卿桐应道，“每次看到海，都会觉得……人很渺小。”
是啊，很渺小。
那些烦恼，那些不安，那些觉得自己配不上的自卑感，在这片浩瀚的蓝色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们下去走走？”叶卿桐问。
“……好。”
沙滩比想象中更柔软。赤脚踩上去时，细沙从脚趾缝里溢出来，温热的，痒痒的。台风刚过，海滩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零星几个游客，还有盘旋的海鸟。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海浪时不时涌上来，漫过脚踝，又退回去，留下湿润的沙地和细碎的贝壳。
“小心石头。”叶卿桐自然地牵起沐晓繁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沐晓繁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第一次牵手了，但在海边，在阳光下，在这么开阔的地方……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以前经常来海边吗？”沐晓繁问。
“小时候经常来。”叶卿桐说，“母亲喜欢海。她说，海能包容一切，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会被海浪带走。”
她顿了顿：“她生病后，就不怎么来了。说怕看了难过——那么广阔的自由，她却困在病床上。”
沐晓繁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握紧叶卿桐的手：“那现在……你还会难过吗？”
叶卿桐沉默了几秒。
“会。”她诚实地说，“但也会想起她教我看海的样子。她说，潮起潮落，就像人生，有低谷，也会有高潮。重要的是……永远相信潮水会再次涨起来。”
永远相信潮水会再次涨起来。
多么温柔，又多么坚强的信念。
“你母亲……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沐晓繁小声说。
“嗯。”叶卿桐点头，“她很温柔，也很勇敢。”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很快又被海浪抚平。
三、礁石上的等待
走到一片礁石区时，叶卿桐停下脚步。
“在这里坐一会儿？”她指着最大的一块礁石，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平坦。
“……好。”
礁石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很舒服。海浪在脚下拍打，溅起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沐晓繁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有船驶过，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像在海面上画了一条线。
“在想什么。”叶卿桐问。
“……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沐晓繁说，“没有工作，没有压力，没有……那些需要面对的现实。”
只有海，阳光，还有你。
叶卿桐看着她，眼神柔软。
“现实还是会来的。”她说，“但这一刻，是属于我们的。”
这一刻，是属于我们的。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也像一句祝福。
沐晓繁转过头，看着叶卿桐。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海风吹起她散落的碎发，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卿桐，”沐晓繁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带我来海边，谢谢……让我看到这样的你。”
不设防的，柔软的，真实的你。
叶卿桐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沐晓繁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划过耳廓的瞬间，沐晓繁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太近了。
叶卿桐的脸离她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睫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还有……微微抿着的唇。
海风突然转了方向，带来更浓的咸湿气息。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心跳的鼓点。
时间好像变慢了。
沐晓繁看着叶卿桐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清晰的，只有她一个人。
然后，叶卿桐缓缓倾身。
四、那个吻
第一个吻落在额头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海水和阳光的味道。沐晓繁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叶卿桐没有立刻退开，她的呼吸拂过沐晓繁的额发，温热而清晰。
然后，吻向下移动。
掠过眉骨，眼睑，鼻尖……每一个触碰都轻柔得不像叶卿桐会做的事。那个总是冷静克制的女人，此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最后，停在唇边。
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带着海风的微咸。
沐晓繁的心脏狂跳，像要撞出胸腔。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可以吗。”叶卿桐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哑。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沐晓繁心里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叶卿桐的唇覆了上来。
不是想象中的激烈或急切，而是温柔的，试探的，像潮水轻抚沙滩。先是唇瓣相贴，温热柔软，带着叶卿桐惯有的克制。
但很快，那种克制开始松动。
叶卿桐的手捧住沐晓繁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后。唇上的压力加深了一些，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真正的亲吻。
沐晓繁生涩地回应，唇瓣微微张开。叶卿桐的舌尖试探地触碰她的唇缝，然后缓缓探入。
海水的咸味，阳光的暖意，还有叶卿桐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场盛大的晕眩。
沐晓繁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攀上叶卿桐的肩膀。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灵魂都在震颤的悸动。
叶卿桐吻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的舌尖温柔地探索，时而轻吮，时而缠绵，每一个动作都让沐晓繁的心跳更快一分。
远处传来海浪的轰鸣，海鸟的啼叫，但那些声音都模糊了。世界缩小到只有这块礁石，只有这个吻，只有她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叶卿桐缓缓退开。
她的额头抵着沐晓繁的，呼吸有些不稳，眼睛里有沐晓繁从未见过的深邃光芒。
“睁开眼睛。”她轻声说。
沐晓繁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叶卿桐的脸近在咫尺，唇色比平时更红润，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海洋的星光。
“……这是……”沐晓繁的声音在抖，“我们的……第一个吻？”
“嗯。”叶卿桐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肿的下唇，“第一个。”
在海边，在阳光下，在潮声中。
迟到了很久，但来得恰到好处。
“喜欢吗。”叶卿桐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沐晓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幸福了。
幸福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眼泪来宣泄。
“……喜欢。”她哽咽着说，“很喜欢……”
叶卿桐笑了，很轻，但真实。
她再次吻上来，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确认的、温柔而坚定的亲吻。
沐晓繁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在海浪的轰鸣声中，在阳光的照耀下，在叶卿桐的怀抱里。
她终于得到了这个吻。
也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叶卿桐爱她。
不是说说而已，不是责任义务。
是真正的，想要亲吻她，想要拥抱她，想要……和她共度余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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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沐晓繁靠在副驾驶座上，嘴角一直带着笑。
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海水的微咸。
叶卿桐专注地开车，但偶尔转头看她时，眼神里有温柔的光。
“还笑。”叶卿桐说。
“……忍不住。”沐晓繁老实承认，“太开心了。”
“傻。”叶卿桐的嘴角也上扬了。
窗外的景色从海岸线逐渐变回城市轮廓，但沐晓繁觉得，自己的心，还留在那片海边，留在那块礁石上，留在那个吻里。
“卿桐，”她小声问，“我们以后……还能再来吗？”
“随时。”叶卿桐说，“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
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承诺。
沐晓繁用力点头：“……我想。”
“那就来。”
悬浮车驶入城市，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而车里，两个人的手，一直牵着。
比来时更紧，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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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海边的吻，像一道分界线。
把她们的关系，从“试着靠近”变成了“已经靠近”。
从此以后，所有的试探和不安，都变成了确定和安心。
因为她们吻过了。
在潮声中，在阳光下，在彼此的眼睛里。
确认了爱，也确认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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